魏征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重重地按在了张御史的肩头。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缓缓笼入袖中。
指尖轻轻摩挲着顾长清临行前塞给他的一张纸条。
那上面,记着张御史这一笔见不得光、足以抄家灭族的烂账。
“天凉,露重。”
魏征浑浊的目光扫过他腰间那块价值不菲的和田玉佩。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却字字诛心
“张御史这身子骨若是跪坏了,顾少卿从宋知节那本账册里查到的……”
“城南那座刚置办的三进宅子,往后谁去住呢?”
轰!
张御史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城南的宅子!
那是他上个月才瞒着朝廷、用贪墨的河工款悄悄置办的私产,连他夫人都不知道!
魏征怎么知道?!
顾长清……账册……宋知节?!
魏征拍了拍他僵硬得像石头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都察院的担子重,别为了别人的‘千秋大业’,折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说完,他不再看这张御史一眼,又拄着拐杖,走向了下一个人。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赵无极眼里,让他目光骤然一凝。
魏老匹夫平日里刚正不阿,恨不得食贪官之肉,今日却来“嘘寒问暖”?
这不是拉拢,这是在替皇上“点名”!
谁接了魏征的话,谁就是皇上眼里“可以留”的人。
谁若是还硬挺着,那就是那本账册上的下一个死人!
赵无极的手指死死扣进地砖缝隙里,指甲崩裂都毫无所觉,心脏狂跳如雷。
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接,就得淹死!
就在人心浮动、原本坚不可摧的方阵开始出现骚动之际,一声阴冷的厉喝突然响起。
“张大人,腿软了?”
严世蕃猛地回过头,眼中凶光毕露。
他没有看魏征,而是死死盯着那个动摇的张御史,声音阴鸷
“魏都御史这是在诈你呢!今日咱们一百三十八人跪在这里,就是铁桶江山,法不责众!”
他冷笑一声,目光阴森地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度,透着一股血淋淋的威胁
“若是有人想当叛徒先溜……哼,不用皇上动手,咱们自己人就能把他连皮带骨吞了!”
“张大人,你想清楚,是魏征的几句空话吓人,还是咱们严党的规矩吓人?!”
这毫不掩饰的威胁如同兜头一盆冷水,让刚想动弹的官员们瞬间僵住。
严党多年的积威,还是像一座大山,压住了魏征的攻势。
……
与此同时,午门外围的家眷人群中。
一个看起来神色慌张、虽作妇人打扮却难掩风韵的女子。
正一脸惊恐地把赵无极的夫人拉到了角落。
“哎哟,赵夫人,您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啊!”
柳如是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药方”。
手抖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像是刚哭过一场。
“怎么了?”
赵夫人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出大事了!”
柳如是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得像是火烧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