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
“水……”顾长清声音沙哑。
柳如是连忙递上温水,他润了润喉,才费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依旧清亮得吓人。
偏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宣判。
他的目光略过浑身颤抖的王大厨,略过磕头如捣蒜的刘管事。
最终,死死钉在了角落里那个从头到尾都低着头、一言不的烧火小厮身上。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叫阿贵。
来十三司不到三个月,平日里沉默寡言。
平日里毫不起眼。
“阿贵。”顾长清缓缓开口。
少年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你今天早上,在劈柴的时候,左手小指被木刺扎了一下。”
“对不对?”顾长清问。
阿贵愣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事太小了,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劈完柴,去后院井边打水。”
“因为手上疼,水桶脱了手,磕在了井沿上,磕掉了一块青苔,对不对?”
阿贵的脸色开始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韩菱姑娘让你去药房帮她取一味叫‘白芷’的药材,你拿错了,拿成了‘川芎’。”
“因为这两种药材晒干了,味道和样子很像,对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阿贵的声音都在颤。
顾长清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沈十六,语气平静。
“沈大人,让人去查查他的房间。”
“查什么?”
“查他的床底下,有没有藏着一个油纸包。”
顾长清看着阿贵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包里,应该有一只风干的麻雀,还有半块麦芽糖。”
沈十六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对雷豹使了个眼色。
雷豹二话不说,转身就冲了出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雷豹回来了。
他手里,赫然拿着一个黄色的油纸包。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纸包。
里面,正静静地躺着一只风干的麻雀,和半块带着牙印的麦芽糖。
“噗通”一声。
阿贵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为什么?”
沈十六死死地盯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我……不是我……”
阿贵拼命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
“我没有下毒……我真的没有……”
“毒,确实不是你下的。”
顾长清叹了口气,“你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人递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