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同知大人,借小的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啊!”
“那汤确实是小人熬的,可从头到尾,小人就没离开过灶台半步啊!”
“熬好了就让小六子给韩菱姑娘送过去了,中间……中间……”
“中间怎么了?”沈十六追问。
“中间……采买的刘管事过来看了一眼,说是姜味不够,让小的再加两片姜……”
所有人的目光。
瞬间都集中在了跪在最后面的那个干瘦中年人身上。
刘管事一个激灵,磕头如捣蒜。
“冤枉啊大人!”
“我就是随口一说,我连灶台都没靠近啊!”
“够了。”
就在沈十六准备让人把刘管事拖下去用刑的时候。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顾长清披着毯子,在柳如是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进来。
“沈大人,这样审,是审不出结果的。”
顾长清咳嗽了两声,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那你说怎么审?”沈十六压着火气。
“让他们都起来。”
顾长清走到众人面前,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一个一个说。”
“从今天早上开始,都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一五一十,不许有半句假话。”
沈十六皱了皱眉,但还是挥了挥手,示意雷豹松绑。
审问开始了。
顾长清没有问关于毒药的事。
他问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王福,你今天早上买的猪肉,是哪家铺子的?”
“肥膘有多厚?”
“刘管事,你上午去采买,车辙在哪个路口拐的弯?”
“路上有没有遇到洒水车?”
“小六子,你送汤的时候,是左手端的还是右手端的?”
“路上有没有跟人说话?”
这些问题莫名其妙,听得雷豹和公输班一头雾水。
沈十六虽然不解,但还是耐着性子听着。
顾长清问得很慢,很细。
像是在给每个人做一幅精细的工笔画。
他一边听,一边用手指在桌上沾着茶水。
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线条和符号。
一个时辰过去了。
所有人都说完了。
顾长清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鸣。
柳如是能感觉到他身上烫人的热度正透过毯子传过来。
顾长清靠着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仿佛在脑中回溯着刚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