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又一张纸条从佛像脚下弹射而出。
顾长清接住。
纸条早已泛黄,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字,笔锋扭曲,透着一股怨气。
【腹】
顾长清把纸条攥进掌心,“还有最后一个。”
沙漏已经流逝了大半。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顾长清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那所剩无几的流沙,直接转身走向第三个托盘。
风里传来了一丝异响。
那是极其沉闷的爆炸声,很远,像是闷雷滚过地底。
那是震天雷的声音。
沈十六动手了,他们在破阵。
顾长清头蹲在了第三具尸骨面前。
这具尸骨,是三具里面最扭曲的。
如果说第一具是被强行摆成了跪姿,那这一具,生前就已经彻底变形了。
脊椎严重侧弯,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
股骨头位置有一圈黑色的坏死痕迹,甚至连骨盆都跟着生了倾斜。
顾长清抓起这具尸骨的手掌。
指骨关节异常粗大,几节指骨甚至已经融合在了一起,像是一个个钙化的石块。
“严重的类风湿性关节炎。”
顾长清判断道。
这人的手,生前一定常年肿胀、疼痛,甚至无法伸直。
他又去看这具尸骨的脚。
跟骨下缘长满了尖锐的骨刺,脚趾骨蜷缩成一团。
“常年赤脚。脚掌长期浸泡在冷水里。”
顾长清用镊子敲了敲那截黑的腿骨。
“寒气入骨,湿毒攻心。”
顾长清站起身,目光扫过这具扭曲的残骸。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在寒冬腊月里,依然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江水里,佝偻着背,用力拉纤的男人。
那根粗大的纤绳勒进肉里,压断了脊梁。
冰冷的江水一点点吞噬着体温,直到关节变形,直到心脏停止跳动。
“男性,五十岁上下。”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不是死于谋杀,也不是死于刑罚。”
“他是冻死的。”
“死之前,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试图留住最后一点体温。”
顾长清指着那具尸骨胸腔内侧的一点暗红色痕迹。
“心包积液留下的痕迹。他在死前,心脏已经衰竭到了极限。”
“船夫,或者是渔民。靠水吃水,最后却死在了水边。”
啪,啪,啪。
掌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为了嘲讽,反倒带了几分真意。
“全中。”
那个声音里透着一股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