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枯叶,在尚书府死寂的庭院里打着旋儿。
顾长清捏着那枚还带着墨渍的黄铜钥匙,目光越过破碎的澄泥砚,落在了书房正中那幅挂画上。
画是一幅写意山水。
墨色极淡,只画了一座孤零零的怪石,矗立在荒野之中。
奇怪的是,这幅画既无题跋,也无落款,大片的留白压得人喘不过气。
作为礼部尚书,王文杰最爱附庸风雅,恨不得在自家的恭桶上都题两句诗。
这幅画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却干净得像张白纸。
“这画有问题?”
沈十六提着绣春刀走过来,刀尖还在往下滴着不知是哪儿蹭来的露水。
“太干净了。”
顾长清走到画前,手指虚空描摹着那块怪石的轮廓,“王文杰是个极度自恋的人,绝不会容忍这种‘无名’的东西挂在头顶。”
“除非,这石头本身就是名字。”
顾长清猛地转身,推开支摘窗。
窗外是尚书府引以为傲的后花园。假山堆叠,曲径通幽。
“雷豹。”顾长清指着那幅画,“去园子里找这块石头。”
雷豹凑过来瞅了一眼,挠挠头“这就一块破石头,园子里少说有几百块,这不大海捞针吗?”
“注意看石头的纹理。”
顾长清指着画中怪石左下角的一处凹陷,“这里有个像‘人’字的裂纹。而且,这块石头应该是在——”
他眯起眼,比对着窗框和花园的角度。
“——在西北角,那个种着罗汉松的死角。”
……
一刻钟后。
三盏灯笼的光圈在花园西北角的假山群中晃动。
“找到了!”
雷豹的声音从一堆乱石后传出。
顾长清和沈十六快步绕过几丛枯萎的芭蕉。雷豹正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太湖石前,手里举着火折子。
石头的形状,与画中分毫不差。左下角那道“人”字形的裂纹,在火光下像是一张嘲弄的嘴。
“锁孔在哪?”沈十六问。
雷豹没说话,伸手在那个“人”字裂纹的撇捺交汇处摸了摸。
他掏出一把小巧的剔骨刀,轻轻刮去那里的青苔和泥土。
叮。
刀尖触碰到了金属。
一个极不起眼的锁孔暴露在空气中。
顾长清把那枚黄铜钥匙递过去。
雷豹接过,插入,轻轻一拧。
咔咔咔。
一阵机括摩擦声从地下传来。
面前这块重达千斤的太湖石,竟然缓缓向右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我先下。”沈十六左手提灯,右手横刀,率先钻进了洞口。
石阶很陡,只有寥寥十几级。
尽头是一间斗室。
没有金银财宝,没有古玩字画。
这间耗费巨资修建的密室里,只摆着几口樟木箱子,和一座巨大的、几乎顶到天花板的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正面光溜溜的,一个字也没有。
“无字碑?”
雷豹举着火折子绕着石碑转了一圈,“这老小子是觉得自己功德无量,还是罪孽深重,没脸写?”
“他是不敢写在明面上。”
顾长清走到石碑背面。
灯笼的光芒照亮了石碑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