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模仿着凶手的口吻,语气冰冷。
“王文杰怕死,为了活命,他什么都会写。但他不知道,吞下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沈十六骂了一句脏话。
“这帮玩脑子的,心都脏。”
“证据呢?”
沈十六把刀往桌上一拍。
“光凭这颗没化完的胶囊,只能证明他吃过毒,证明不了遗书是假的。”
“严嵩那老狐狸会在朝堂上说,这是王文杰怕上吊死不了,特意多吃了一道保险。”
“遗书就是证据。”
顾长清转身,从证物袋里取出那封早已被抚平的遗书。
他把遗书平铺在桌面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铜圆筒。
这是公输班前几日刚捣鼓出来的新玩意儿,在此刻显得格外顺手。
顾长清凑在目镜前,调整着焦距。
纸面上的墨迹在视野中瞬间放大了数十倍。
黑色的线条不再平滑,边缘呈现出锯齿状的毛边。
“你看这里。”
顾长清让开位置,示意沈十六过来看。
沈十六凑过去,眯着一只眼瞅了半天。
“这墨迹怎么跟狗啃的似的?”
“这是笔锋的停顿和抖动。”
顾长清指着那个“罪”字。
“人在书写这种绝笔信时,情绪虽然激动,但笔势通常是连贯的,有一种决绝的流畅感。”
“但这封信里的每一个字,起笔和收笔都有极微小的墨汁淤积。”
“这意味着,写字的人在犹豫,在抗拒。”
顾长清收起黄铜圆筒,目光锐利。
“或者是,有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强行写下去的。”
“如果是被人握着手写,笔力无法穿透纸背,墨迹就会浮在表面,且因为两股力量的对抗,笔画会产生极其细微的颤抖。”
“这种颤抖,肉眼看不见,但在显微镜下,无所遁形。”
啪。
柳如是打了个响指。
“精彩。所以王文杰是被迫写下认罪书,然后被灭口。”
“既然是被灭口……”
顾长清转过身,看向沈十六。
“一个准备带着全副身家跑路的人,一个极度惜命的人,在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他会怎么做?”
沈十六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求饶?用钱买命?”
“还有交易。”
顾长清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王文杰是严嵩的钱袋子,也是严党在礼部的代言人。他手里一定握着能让严嵩忌惮的东西。”
“这就是他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