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走到模拟的立柱后,指着地砖上一处不起眼的刮痕。
“借着房梁的高度和滑轮的省力,把人瞬间吊起,造成‘鬼上身’悬梁自尽的假象。”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目瞪口呆的考官,“诸位大人,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天谴’。”
王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身后的那些官员更是羞愧难当,纷纷低下头,不敢与顾长清对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位年长的副考官喃喃自语,随即对着顾长清深深一揖。
“若非顾大人明察秋毫,我等险些成了这妖言惑众之徒的帮凶,愧煞,愧煞!”
其余考官见状,也纷纷作揖致歉。
顾长清受了这一礼,却并没有露出丝毫得意。
他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既然诸位都看明白了,那就有劳各位大人一件事。”
顾长清指了指外面那些还处于恐慌中的考生,“去告诉他们真相。”
“告诉他们,没有鬼神,只有人心险恶。告诉他们,字迹消失是化学戏法,悬梁杀人是机关诡计。”
“这……”王敏有些犹豫,“若是说了,岂不是承认我礼部监管不力?”
“王大人。”
沈十六手中的绣春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你是想承认监管不力,还是想承担激起民变、毁了科举的罪名?”
王敏浑身一颤,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大义凛然道“沈大人教训的是!本官这就去向学子们澄清!”
看着王敏匆匆离去的背影,顾长清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这老狐狸,倒是识时务。”沈十六嗤笑一声。
“不识时务的,活不到这个位置。”
顾长清紧了紧领口,寒风吹得他骨头缝里都在疼,“先把苏慕白带过来。”
片刻后,苏慕白被带到了顾长清面前。
这个曾经心高气傲的江南才子,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抬起头来。”顾长清道。
苏慕白缓缓抬头,眼眶通红,显然是哭过。
“我知道你也是被逼无奈。”
顾长清的声音难得温和了一些,“你在供词里说得很清楚,如果不换墨水,你全家都会没命。”
“这份供词,我会呈给皇上。”
苏慕白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长清,“顾大人……您是说……”
“你是受害者,也是污点证人。”
顾长清打断了他,“我会向皇上求情,保住你的功名资格。”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几年的科举你是别想了,先去十三司给薛灵芸打下手吧,那是你唯一赎罪的机会。”
苏慕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青紫一片。
“多谢顾大人!多谢顾大人再生之恩!”
顾长清摆摆手,示意锦衣卫把他带下去。
沈十六看着苏慕白的背影,若有所思,“你倒是好心,这种软骨头也留着?”
“他脑子好使,薛灵芸那边正缺人整理卷宗。”
顾长清淡淡道,“而且,只有把他保下来,才能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知道,只要肯回头,十三司就给活路。这叫千金买马骨。”
沈十六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此时,一名锦衣卫快步跑来,单膝跪地。
“报!大人,刚刚从杂役口中撬出来的消息,他接头的人就在礼部尚书府!”
沈十六眼中杀机大盛,“好啊,终于逮住这只老耗子了。”
与此同时。
严府书房,地龙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满屋的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