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凑过去,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那是一个极其规整的圆形钻孔,只有筷子粗细,里面还嵌着半截断掉的金属丝。
“这是……滑轮?”顾长清眯起眼。
“定滑轮的轴孔。”
公输班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卡尺,插进孔里量了量。
“只要在这里安一个巴掌大的滑轮,再用一根足够结实的细绳,哪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能把两百斤的胖子轻轻松松吊起来。”
“机关术。”
顾长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凶手懂机关,心思缜密,而且……”
他突然转过身,走到刚才挂尸体的那个位置,蹲下身,用镊子在那个钻孔附近的木头缝里,夹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极其细小的指甲盖碎片。
上面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皮肉。
“这是死者的?”沈十六问。
“这红松木质地坚硬,这指甲断裂的切口参差不齐,是被暴力崩断的。”
顾长清把那片指甲放进证物袋,“而且指甲缝里全是红松木屑。”
他脑海里迅勾勒出当时的画面
那个副考官被绳索套住脖子,身子猛地腾空。他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抠住横梁,想要往上爬,想要透一口气。
指甲抠进了木头里,崩断了,流血了。
但他还是被那股巨大的力量一点点勒紧,直到窒息。
“他当时是活着的。”
顾长清的声音很冷,“被人吊上来的时候,他还活着。”
“他在上面挣扎了很久,看着底下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群,慢慢咽了气。”
“这贡院封了门,几千号人都在底下。”沈十六走到房梁边缘,往下看去。
底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考生的喧闹声虽然被镇压下去了,但那种压抑的恐惧感,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凶手就在这贡院里。”顾长清也走到边缘,但他没往下看,而是平视着对面。
对面是至公堂的屋顶。
“不仅在贡院里,他甚至可能就在这个高度,看着我们。”
沈十六猛地回头,目光如电,扫视着对面和四周所有的高点。
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但他感觉到了。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充满了恶意。
“出来!”
沈十六低喝一声,手中的绣春刀出鞘半寸,刀光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寒芒。
没人回应。
只有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
“别喊了。”
顾长清拉住他,“他既然敢做这局,就不会轻易露头。这机关做得如此精巧,显然是早有预谋。”
“王敏呢?”
沈十六收刀入鞘,语气森然,“他是主考官,这贡院里进了耗子他都该知道,更别说这种能把人吊起来的机关。”
“这会儿,怕是正忙着写折子甩锅呢。”
明远楼下,主考官的值房里灯火通明。
王敏确实在转圈。
他那一身绯红的官袍已经被汗湿透了,粘在背上,难受得很。
“这折子不能这么写……不能说我也在场……”
他抓起桌上的毛笔,想写,手却抖得厉害,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