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差役松了一口气。
沈十六却依旧板着脸,手按在刀柄上,纹丝不动。
他太了解顾长清了。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结论,顾长清根本不会费力气戴上手套。
果然。
顾长清的手并没有停在脖子上。
他抓起死者的右手,举到灯光下。
“沈大人,过来看。”
沈十六走上前。
“看什么?”
“指腹。”
顾长清用镊子拨开死者僵硬的手指,指着食指和中指的内侧,“这几道红痕,看到了吗?”
那是非常细微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用力摩擦过,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
“这是抵抗伤。”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在狭小的房间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人在窒息的瞬间,求生本能会压倒一切。他会拼命去抓勒在脖子上的绳子,试图减轻痛苦。”
雷豹把脑袋凑过来,瞪大了牛眼看了半天。
“顾先生,这不就是手掌上的纹路吗?我手上也有啊。”
雷豹伸出自己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掌心全是老茧和纹路。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是红的。”
顾长清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雷豹,你的手是用来抓贼、砍人、啃猪蹄的。你那是茧子。”
他用镊子轻轻刮了刮死者的指甲缝。
“如果是自缢,他在挣扎时抓挠麻绳,指甲缝里一定会残留麻绳的纤维,甚至是指甲断裂。”
镊子举到灯光下。
干干净净。
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这就是问题。”顾长清摘下镊子,扔进托盘里,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的手指内侧有抓挠的痕迹,说明他当时试图反抗。但指甲里却没有任何纤维。”
“这说明什么?”沈十六问。
“说明他抓的不是绳子。”
顾长清站直身体,摘下手套,“或者说,他在窒息的时候,双手被控制住了,或者是……他抓挠的东西,根本不是表面粗糙的麻绳。”
“谋杀。”
沈十六吐出两个字,杀气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
顾长清走到桌边,拿起了那封“遗书”。
纸张很薄,墨迹已经干透了。
字迹潦草,写满了对不起母亲、对不起未婚妻、愧对圣贤教诲的陈词滥调。
顾长清没有读内容。
他把纸凑到鼻子底下,轻轻嗅了嗅。
然后,他又把纸举起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眯起眼睛观察墨迹的边缘。
“沈大人,你会写字吗?”顾长清突然问。
沈十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会杀人,也会写字。”
“如果你要上吊了,临死前写遗书,你会怎么写?”
“不知道。没死过。”
顾长清笑了笑,指着纸上的墨迹“人在极度绝望、恐惧、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手腕是抖的,下笔的力度会忽重忽轻,墨迹的渗透也会不均匀。”
“但这封信……”
顾长清把信纸甩得哗哗作响。
“每一个笔画的墨色都非常均匀,边缘清晰,没有任何晕染。”
“这说明书写者当时的心情非常平静,手腕悬空,运笔稳健。”
“这不是一个要死的人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