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班正趴在那辆车上,对着一堆破铜烂铁呆。
那是从黑云城带出来的“鬼兵”残骸。
一条手臂。
“这结构……不对劲。”
公输班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拿着个卡尺,在那条手臂的关节处比划。
“怎么说?”顾长清问了一句。
公输班头也没抬,“这关节里用了软金,能导药。”
“经脉和铜管是连通的,也就是说,驱动这东西的不是条,是……血。”
公输班打了个哆嗦,把那条手臂扔回车上。
“这根本不是机关术,是妖术。”
顾长清没接话。他放下车帘,靠回软垫上。
妖术也好,机关也罢,都结束了。
马蹄声笃笃。
沈十六忽然勒住了缰绳。
队伍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走到顾长清的车窗边。
顾长清推开车窗。
两人隔着风雪对视。沈十六的胡茬冒出来一截,显得有些落魄。
“顾长清。”
沈十六嗓子哑得厉害,“我那一刀,砍下去的时候,没犹豫。”
顾长清看着他,“我知道。”
“我是不是个畜生?”
沈十六低下头,手指在那黑陶罐子上摩挲,指节泛着青白,“那是我爹。”
“那是怪物。”
顾长清语气平淡,甚至带了点冷漠。
“沈威将军死在十年前。死在那个为了保护边民,敢违抗皇命的夜里。”
沈十六没说话,胸膛起伏得厉害。
“黑云城里的那个,不过是被仇恨和毒药喂养出来的躯壳。”
顾长清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了出去。
“你杀了他,是让他解脱。”
“作为儿子,你送他上路,这是孝。”
“作为锦衣卫,你斩杀叛逆,这是忠。”
顾长清顿了顿,“沈十六,这世上没人比你做得更好了。”
沈十六接过帕子,却没擦脸。
他死死攥着那块布,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它揉碎。
良久。
“谢了。”
这两个字很轻,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沈十六转身上马,背脊挺得笔直,“出!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