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远处那个早已不成人形的怪物。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慈爱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的杀意。
父亲一世英雄,镇守北疆,护国安民,绝不该以这种丑陋的姿态苟活于世。
父亲想回家。
回那个干干净净的沈家。
沈十六闭上了眼睛。
两行热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划出两道刺目的痕迹。
再睁开时,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了迷茫。
只剩下死寂般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在这崩塌的乱石堆中,在这生死一线的修罗场里。
缓缓松开了握刀的右手,任由绣春刀插在身旁的泥土中。
然后,双膝一弯。
“扑通。”
他跪了下去。
面对着那个正咆哮着冲过来的怪物,面对着他的父亲。
顾长清屏住了呼吸,雷豹停下了脚步。
就连被扛在肩上的宇文宁也捂住了嘴,泪水夺眶而出。
怪物的度极快,腥风已至。
沈十六视若无睹,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岩石上。
“咚!”
第一拜。
响头磕得极重,额头瞬间渗出血迹。
“孩儿沈十六,谢父亲生养之恩。”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落石声,字字泣血。
怪物已至身前五步,利爪带起的风压吹乱了沈十六的丝。
沈十六直起身,再次重重磕下。
“咚!”
第二拜。
“谢父亲教诲之义。沈家儿郎,只流血,不流泪。”
怪物的阴影已经将他完全笼罩,那令人作呕的腥气直冲鼻腔。
沈十六抬起头,额头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即将夺去他性命的鬼脸,嘴角竟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咚!”
第三拜。
这一磕,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颤抖。
“送……沈大将军,上路!”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原本跪在地上的沈十六,在抬头的瞬间,整个人猛地暴起。
不是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