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数次祭拜时回忆过,甚至在宗祠的画像上临摹过无数遍的脸。
苍老了许多,多了几道皱纹,鬓角全是白。
但那是他爹。
大虞朝前北大营主帅,定远侯,沈威。
沈十六的手指抠进雪地里,指甲崩断了都毫无察觉。
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喊,却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混合着血水,从他脸上滑落。
“爹……”
这个字,轻得像是一片雪花。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李德海手里那块擦手的手帕飘落在地。
这位大内第一高手,此刻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顾长清的手术刀停在半空。
那双永远冷静理智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彻底的震惊和茫然。
不是冒牌货。
不是易容术。
骨相、轮廓、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神态,哪怕是烧成灰,儿子也不可能认错老子。
真的是沈威。
死了十年的沈威。
马背上的男人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儿子,那只完好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似欣慰,似痛苦,又似某种疯狂的决绝。
“十六。”
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在打磨铁锈,“你的刀法,退步了。”
沈十六浑身颤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瘫软在地。
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信仰,所有的忍辱负重。
为了给父亲洗冤,他把自己变成了皇帝手里的一把刀,变成了人人唾骂的活阎王。
他以为他在对抗严嵩,在对抗这世间的不公,在为了沈家的清白而战。
结果,这就是真相?
“为什么……”沈十六哽咽着,声音破碎。
“为什么你还活着……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和晚儿……为什么要带着这些怪物杀人……”
沈威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脸色惨白的宇文宁。
“这大虞的江山,早就烂透了。”
沈威重新戴上面具,青铜的冷硬遮住了那张半人半鬼的脸。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情,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寒意。
“爹带你换个新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嘶鸣。
“把他们都抓起来。除了那个太监,其他人,留活口。”
所有鬼兵齐声咆哮,再次动了冲锋。
“走!”
顾长清一把抓住已经傻掉的沈十六,把他往背上一扛,“雷豹!炸药!把这该死的路给我炸断!”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峡谷中回荡。
在漫天的冰雪与碎石中,沈十六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烟尘中若隐若现的背影。
那曾经是他最大的骄傲。
如今,却成了他此生最大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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