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六上前一步,靴子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泥点。
“诏狱里关着一个,外头又冒出来一个。”
“这事儿,刑部管不了。”
“也没本事管。”
“让开。”
最后两个字,不是商量,是命令。
王崇古纹丝不动,目光阴鸷地盯着沈十六。
“沈同知,按照《大虞律》,官员非正常死亡,需由刑部勘验,大理寺复核。你锦衣卫无旨擅闯官员府邸,是要造反吗?”
“别忘了,严阁老还在内阁坐着,你今日跨过这道门槛,明日弹劾你的折子就能淹了北镇抚司!”
沈十六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刀鞘重重磕在门框上,震落一地雨水。
“那你就去告诉严嵩,这案子,是阎王爷点的名,他刑部管不了,内阁也管不了。”
顾长清路过王崇古身边时,脚下一顿。
他神色温和,语气诚恳得像是在问诊“王大人,印堂黑,肝火上炎。”
“若是再这么动怒,恐怕下一个躺在桌案上等下官来验的,就是您了。”
说完,也不管王崇古那张黑成锅底的脸,提着箱子进了院子。
李泰的书房已经被封锁。
尸体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趴在桌案上。
血已经干涸,变成了黑褐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酒气和血腥味的怪味。
顾长清戴上鹿皮手套,走到尸体旁。
雷豹很有眼力见地举着两盏灯凑了过来。
“先生,这样能看仔细点。”
顾长清没理他,手指轻轻拨开李泰散乱的头,露出了那道致命伤。
果然和图纸上一样。
但这伤口边缘,有一点极细微的卷刃痕迹。
凶手的剑,很快,但不锋利。
或者说,这把剑杀过太多人,已经钝了。
顾长清直起腰,视线在书房里扫过。
桌上的酒杯翻了。
地面上有挣扎的痕迹。
李泰死前,看到了凶手,而且非常恐惧。
这种恐惧,不仅仅是对死亡的恐惧。
更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沈十六。”
顾长清突然开口。
“你看这只手。”
沈十六走过来,顺着顾长清的手指看去。
李泰的尸体趴在桌上,右手垂在桌沿下。
那只手的手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
食指僵硬地勾曲着,指甲深深嵌入了桌腿的一处雕花缝隙里,似乎想抠出什么,又像是想以此固定某种指向。
沈十六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那是一排摆放整齐的《大虞律》。
没什么特别的。
“他在指什么?”雷豹挠了挠头,“桌子腿?”
顾长清顺着那手指的角度望去,视线穿过桌腿,落在了书架最底层一块不起眼的踢脚线上。那里有一块砖的颜色,比周围略深半分。
“不是指,是藏。”
顾长清走过去,用薄刃撬开那块松动的踢脚砖,里面赫然是一个极隐蔽的暗格。
暗格里空空如也,只在角落里塞着一团被揉皱的废纸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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