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连哼都没哼一声,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胃里的酸水吐了一地。
沈十六踩着那人的背走过去,捡起一个瓷瓶,随手扔给刚下马车的顾长清。
“看看,是不是这东西。”
顾长清接住,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杏仁味夹杂着奇怪的香料味。
“不是解药。”
顾长清把瓶子倒过来,几滴粘稠的液体落在地上,滋滋冒泡。
“这是加了曼陀罗和迷幻菇的浓缩液,喝下去能让人产生看见神仙的幻觉,顺便麻痹痛觉。”
“所谓的‘神迹’,就是让人在死前做个好梦。”
他把瓶子扔回那堆碎片里,抬脚往里走。
染坊深处,热浪滚滚。
十几口巨大的染缸一字排开,但里面煮的不是布匹。
顾长清走到一口缸前,用木勺搅了搅。
暗红色的液体翻滚着,下面沉淀着一层灰白色的矿渣。
“红矾,砒霜,还有这一层……”
顾长清用银针挑起一点矿渣,“铊矿石的残渣。”
“他们在这里把矿石粉碎,用酸液浸泡提纯,然后通过地下水管排到城南的水井里。”
“这里还有好东西。”韩菱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她站在一张长条桌前,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还有一堆看起来恶心至极的“道具”。
“你看这个。”韩菱拿起一块像是皮肤一样的东西,随手贴在雷豹的手臂上。
“卧槽!这啥玩意?”
雷豹吓了一跳,低头一看,自己手臂上瞬间多了一块溃烂流脓的“疮口”,边缘红肿,中间黑,看着就像是烂到了骨头里。
“猪皮熬的胶,掺了胭脂和腐肉。”
韩菱冷笑一声,把那块假皮撕下来,“那些当街暴毙、浑身溃烂的‘天谴者’,大多是贴了这种东西的托儿。”
“还有这个。”顾长清从桌下拖出一个箱子。
打开。
全是机关。
能喷火的铜管,能自动流出血泪的神像,还有那种一踩上去就会喷出干冰白雾的踏板。
“这就是无生圣女的神力。”
顾长清拿起一个机关神像,手指在后面一按,神像嘴里立刻喷出一股红色的烟雾。
“化学,机关,加上一点心理暗示。高明,真高明。”
沈十六没说话,只是看着角落里一个正瑟瑟抖的账房先生。
他走过去,那账房吓得尿了裤子。
“账本呢?”沈十六问。
“烧……烧了……”账房哆嗦着指了指旁边的火盆。
那里只剩下一堆黑灰。
“烧了?”
沈十六挑了挑眉,脚尖勾起那账房的下巴,“那你脑子里记着吗?”
“记……记不全……”
“带走。”
沈十六挥手,“送去诏狱。”
“告诉老鬼,把他脑子里的东西一点点抠出来,少一个字,我就剁他一根指头。”
“大人!大人饶命!我有备份!我有备份!”
账房瞬间崩溃,连滚带爬地冲向墙角的一块地砖,“在这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