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顾长清吐出一个字,一把扫开马车坐垫上的杂物。
沈十六没问废话,手腕一抖,火把递了过去。
火焰噼啪作响,车厢板成了临时的解剖台。
顾长清将证物袋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副鹿皮手套戴上,又取出镊子和一把极薄的银质刮刀。
雷豹背对着马车,熟铜棍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四周飘忽的磷火“周围五十丈清空了。”
“不过顾先生,这地儿真邪乎,风吹得脖颈子凉。”
“闭嘴。”
沈十六侧身挡住风口,让火光稳定下来,“再废话把你扔进坑里填土。”
顾长清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那截断指。
惨白。
指甲上涂着艳丽的蔻丹,在火光下红得像干涸的血。
夹起,放置在洁白的验尸布上。
“你有十息时间。”
沈十六的声音像绷紧的弓弦,“十息之后,我就烧山搜人。”
“足够了。”
顾长清声音平稳,刮刀探出。
刀锋轻轻切入指甲缝隙,动作轻柔。
一点点极其微量的灰尘被剔了出来,落在黑色的绒布托盘上。
“火把低一点。”
沈十六压低火把。
灼热的气浪舔舐着顾长清的额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但他的手很稳。
他倾斜绒布。
在橙黄色的火光映照下,那撮原本灰扑扑的粉尘,突然折射出一抹诡异的妖紫色光芒。
顾长清瞳孔微缩。
他凑近闻了闻。
除了尸臭,还有一股极淡、极甜腻的异香。
“是‘紫云英’。”顾长清直起腰。
沈十六皱眉“花?”
“做香料的底子。”
顾长清飞快地擦拭刮刀,“极其昂贵,且极难保存。”
“全京城只有一家店,敢用这种寸金寸土的东西做‘醉美人’香的基底。”
“哪?”
“别急。”
顾长清没停。
镊子夹起断指,用力捏了捏切面。
肉质松软,毫无弹性。
“看切口。”
顾长清指着那血肉模糊的截面,“皮层回缩了,但血管没有回缩到应有的深度。”
沈十六盯着那截死肉“说人话。”
“活人被剁手指,肌肉会瞬间痉挛收缩,血管会像橡皮筋一样弹回去。”
顾长清将断指像丢垃圾一样丢回袋子,“但这根手指被切下来的时候,心脏至少已经停止跳动半个时辰了。”
死肉。
这就是一块死肉。
他瘫坐在车辕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不是她。”
沈十六眼中的杀气未散,但握刀的手指松了半分“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