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
鲜红的嫁衣,在这片灰败的乱葬岗里扎眼得让人心惊肉跳。
那人背对着众人,长披散在地上,像是一泼浓墨。身形消瘦,肩膀窄小。
这背影……
顾长清的步子乱了一瞬。
太像了。
当初在醉月楼,柳如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伪装,就是这副模样。
“柳如是?”
顾长清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旷野里传得很远。
红衣人没动。连头丝都没动一下。
顾长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猛地收缩。
死了?
还是晕了?
他加快脚步,甚至忘了呼吸。哪怕是具尸体,他也得带回去。
“慢着!”
斜刺里伸出一只全是老茧的手,死死扣住顾长清的肩膀。
力道极大,顾长清差点被拽了个踉跄。
是公输班。
这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木匠,此刻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挑起面前的一根草茎。
“退。”
公输班只蹦出一个字。
顾长清低头。
就在他脚尖前不到半寸的地方,横着一根极细的蚕丝线。
若不是公输班拦着,他这一脚下去就绊上了。
公输班从怀里摸出一枚铁弹子,随手往前一抛。
铁弹子正好砸在那根蚕丝线上。
轰隆!
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
刚才顾长清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此刻已经掉进去了。
那个大坑足有一丈深,底下密密麻麻插满了倒竖的铁刺。
每根铁刺上都泛着蓝汪汪的光,显然是喂了剧毒。
雷豹看得头皮麻,倒吸一口凉气“这帮孙子,下手够黑的。”
顾长清却连看都没看那个坑一眼。
他的视线始终死死盯着枯树下的那个红衣背影。
这么大的动静,那人还是没动。
甚至连惊吓的颤抖都没有。
不对劲。
就算是被绑着,听到这动静也该有点反应。除非……
除非她已经听不见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长清的脑子里就嗡的一声。
理智告诉他要冷静,要分析,但腿肚子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转筋。
公输班还在破解剩下的机关。
这木匠手指灵活得像是在绣花,几下就拆掉了路边埋着的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