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两。
通兑。
苟三姐手里的刀停住了。
她瞥了一眼银票上的数字,眉头挑了挑,但没有伸手去拿。
“这钱烫手。”
苟三姐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能让你顾大人这副模样的,绝对不是小事。”
“我是爱钱,但我更惜命。”
“一个人。”
顾长清开口了。嗓子很哑,像是含着一把沙子。
“女的。红衣。可能昏迷,也可能死了。”
苟三姐眯起那双大小眼,上下打量着顾长清“相好的?”
顾长清没理会她的调侃,只是死死盯着她“我要你手底下所有的乞丐,不管老的少的,残的废的,全部撒出去。”
“钻阴沟,翻垃圾堆,爬墙根。”
“找红色的东西。找奇怪的香味。”
“这京城哪怕是只苍蝇飞过,我也要知道它是公是母。”
苟三姐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顾长清。
这种人,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收起来吧。”苟三姐把那张银票推了回去。
顾长清愣了一下。
“这钱我就不收了,算顾大人欠我苟三一个人情。”
苟三姐站起身,把剔骨刀插回靴筒里,扯着嗓子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猴崽子们!都别睡了!起来干活!”
哗啦啦。
原本看似空荡荡的赌档角落里,瞬间钻出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记住顾大人的话!”苟三姐指着顾长清。
“找红衣女人!找异香!谁要是先找到了,老娘赏他这辈子吃不完的肉包子!”
“是!”
乞丐们一哄而散,顺着四通八达的地下水道和暗巷,钻进了京城的夜色里。
顾长清坐在原地,看着那扇摇晃的破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咚,咚,咚。
那是时间的倒数。
……
十三司,大堂。
顾长清把自己关在里面。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京城舆图。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红圈和黑叉。
每一个红圈,都是“无生道”可能藏身的据点。
每一个黑叉,都是已经被沈十六带人扫荡过的地方。
顾长清手里拿着一支朱笔,笔尖悬在地图上,迟迟落不下去。
手腕有些抖。这是大忌。作为一个法医,手必须稳。
但他控制不住。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柳如是那张脸。
第一次见面,她在醉月楼跳舞,红衣似火,笑得像个妖精。
“顾大人,奴家这心口疼,您给揉揉?”
那时候他觉得这女人就是个麻烦,避之不及。
后来在诏狱,她浑身是血地被抬出来,却还在冲他眨眼。
“顾呆子,吓着了吧?姐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顾长清放下笔,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