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没入积雪,拔出来时带出一蓬蓬碎冰。
这一带全是密林,树冠遮天蔽日。
贺兰山的骑兵根本冲不起来,只能下马步战。
这给了顾长清和沈十六喘息的机会。
但也只是把死亡的时间稍微往后推了那么一刻钟。
“咳……咳咳!”顾长清猛地弯下腰,一团猩红温热的东西从喉咙里喷出来。
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肺像是被几十把锉刀同时来回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沈十六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走。”只有一个字。
顾长清摆摆手,身子顺着树干往下滑。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被血浸透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沈十六,听我说。”
因为缺氧,顾长清的脑子反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清醒。他飞快地计算着两人的体能消耗和追兵的距离。
“这里海拔太高,我的肺受不了。”他又咳了一声,指了指前面的一处山坳。
“你一个人走,能活。带着我,两个都得死。这是概率学问题,不是义气问题。”
沈十六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废话。他收刀入鞘,直接在他面前蹲下身。
“上来。”
“沈大人,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闭嘴。”
沈十六反手扣住顾长清的大腿,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直接将人背了起来。那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扛一袋米。
顾长清的脸撞在沈十六坚硬的脊背上,那上面还有未干的血迹,隔着飞鱼服透出一股浓烈的铁腥气。
“顾长清,你的命是皇上的。”
沈十六迈开步子,在没过小腿的深雪里狂奔,呼吸粗重却富有节奏。
“你的那些歪理邪说,留着回京城去跟大理寺讲。在这里,我的刀就是道理。”
顾长清趴在他背上,听着沈十六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人是个木头。
但他没再挣扎。
这种时候,省点力气还能少给这木头增加点负重。四周的景物飞倒退。
沈十六虽然背着一个人,但身法依然灵动,专门挑那些灌木丛生、积雪松软的地方走,尽量不留下清晰的足迹。
“停。”顾长清突然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沈十六双脚猛地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瞬间静止。
“怎么?”
“那根树枝。”顾长清伸出手,指了指右前方一根被积雪压弯的桦树枝,“还有地上那块石头。”
他拍了拍沈十六的肩膀,示意放他下来。
顾长清踉跄着走到那棵树旁,用手比划了一下角度。
“这林子地形狭窄,他们追得急,必然是一字长蛇阵。”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极细的蚕丝线——那是公输班给他的,平时用来切割腐尸,现在成了杀人的利器。
“沈十六,把这根树枝拉下来,用这种绳结扣在对面那块岩石的底部。”
顾长清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熟练地在两棵树之间布置了一个复杂的力学结构。
“蚕丝线只要受力过十斤,就会触回弹。这根桦树枝的弹力,足够把一个两百斤的成年男人抽飞出去三丈远。”
沈十六没废话,依言照做。
他的手很稳,系绳结的度比顾长清说的还要快。
“还有这里。”顾长清指着一处被雪覆盖的浅坑,“把这几块尖石埋进去,角度倾斜三十度,刚好对着大腿动脉的位置。”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