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六背对着顾长清,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白。
“就在突围的关键时刻。”
“有人向先帝密奏,说我爹私通瓦剌,故意延误战机。”
“先帝信了,阵前换将,这才导致全军覆没。”
沈十六回过头,那双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那个写密奏的人,就是当时我爹的副将,贺兰山。”
屋内一片死寂。
公输班停下了摆弄沙盘的手,默默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雷豹则在门口探了个头,感觉气氛不对,又缩了回去。
顾长清捡起那张单子,又看了一遍。
“难怪。”顾长清把单子折好,揣进怀里。
“这就能解释通了。”
“他既然能为了往上爬出卖主帅。现在为了别的利益杀一百个运粮兵,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我去宰了他。”沈十六提起刀就要往外走。
“站住。”顾长清喊了一声。声音不大,还带着点咳嗽后的气喘。
沈十六脚步没停。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顾长清甚至没站起来,只是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是平虏卫指挥使,手底下有八千精兵。”
“这里是宣府,不是京城。你的锦衣卫牌子在这里,挡不住乱箭。”
沈十六猛地转身,带起的风吹得烛火摇曳。
“那又如何?这物资单就在这,他赖不掉!”
“一张单子能证明什么?”顾长清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
“火药库失火是常事,工具报损也是常事。他有一万种理由把这事推得干干净净。”
“你说他杀人?尸体呢?证据呢?”
“你有他是如何把火药运上山的证据吗?”
“只要抓了他,诏狱里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你抓不了他。”
顾长清直视着沈十六,“只要你敢在他的大营里动手。”
“他就会以‘锦衣卫谋反’的名义把你剁成肉泥。到时候,你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把你沈家最后一点名声也搭进去。”
“陛下会怎么想?”
“既然沈十六能谋反,那当年沈老将军是不是真的通敌?”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把沈十六浇了个透心凉。他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顾长清走过去,抬手按住沈十六的肩膀。
那肩膀硬得像块铁石。
“要杀人,得先诛心;要动这种手握重兵的大将,得有铁证。”
顾长清的声音放缓,“沈十六,别忘了我们来这是干什么的。”
“查案,不是火拼。”
沈十六盯着顾长清看了半晌,最终,那股暴虐的气息慢慢平复下去。
他松开握刀的手,一拳砸在窗框上,震落积雪无数。“你说,怎么做。”
顾长清刚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雷豹一脸古怪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大红帖子。
“头儿,顾先生。”
雷豹晃了晃手里的帖子,“那位贺兰将军,派人送这个来了。”
沈十六一把抓过帖子,展开。
顾长清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