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沉。
顾长清晃了一下,稳住重心,有些吃力。但他步子很稳,一步步走进大殿。
“你是谁?!你是谁派来的恶鬼?!”
宇文朔看见有人靠近,立刻举起剑,剑尖颤抖着指向顾长清的喉咙。
“别过来!孤杀了你!”
顾长清没说话。
他在距离太子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腰腹力,双手猛地扬起。
哗啦!
整整一桶混着冰碴子的井水,兜头泼了过去。
没有任何死角。连人带剑,浇了个透心凉。
世界瞬间安静了。
宇文朔保持着举剑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个被冻住的落汤鸡。
冰水顺着他的头、脸颊、衣领往下淌,甚至还在冒着寒气。
那种极度的低温刺激,强行打断了他大脑里的混乱。
“哈……哈……”
宇文朔大口喘着粗气,牙齿开始剧烈打架。
当啷。
长剑掉在地上。
周围的太监宫女全都把头磕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以为这下完了。
顾长清把空桶扔在一边,出一声闷响。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走上前,递给宇文朔。
“殿下,醒了吗?”
宇文朔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湿了一半衣摆的青衫男子。
那种疯狂的幻觉消失了。只剩下彻骨的冷,冷得他骨头缝都在疼。
“顾……顾长清?”宇文朔接过帕子,手抖得厉害。
“孤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
顾长清没行礼,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做了个噩梦,洗把脸清醒一下就好。”
“殿下,请坐。”
……
偏殿,暖阁。
宇文朔换了身干爽的衣裳,手里捧着热姜茶,脸色依旧惨白。
顾长清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块从洋人那里淘来的怀表。
滴答。
滴答。
表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看着它。”
顾长清的声音很低,很稳。
“殿下这几日,是不是总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
宇文朔盯着那块晃动的怀表,眼神还有些直。
“是……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他们说……孤德不配位……说父皇要杀孤……”
“什么时候听见的?”
“晚上……还有午睡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