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的笔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重量一样,箱子一样,封条甚至都有二次黏合的痕迹。”
“我们当时以为,这是为了掩人耳目,是为了把银子换走。”
“若是……”
顾长清抬起眼皮,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倦意的眸子,此刻亮得吓人。
“若是那些银子,从来就没有真正‘存在’过呢?”
沈十六把刀归鞘,“咔”的一声脆响。
“你什么意思?户部拨银,十万雪花银也是我亲眼看着装船的。”
“银子是真的。”
顾长清手中的炭笔猛地向下一划,直接从京城拉到了扬州周边那几个不起眼的红点上,那是江南几大盐场的所在。
“但银子有记号,有官印,那是死物,一旦露面就是死罪。”
“想要把这笔钱花出去,就得把它变成没记号的东西。”
顾长清的笔尖在那些盐场上画了一个个圈。
“比如,盐。”
“盐?”雷豹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银子咋能变成盐?又不是变戏法。”
“买卖。”
顾长清吐出两个字。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闭环的圆。
“无生道控制了户部某些人,或者干脆就是在半路,将这十万两官银,全部用来向范蠡,或者通过范蠡,购买了私盐。”
“这是第一步。”
炭笔在纸上飞快移动,出沙沙声。
“私盐是不记名、不上税的硬通货。在江南,盐就是钱,比银票还好使。”
“这笔交易一成,那十万两带着官印的‘脏银’,就变成了成千上万斤白花花的私盐。”
“这是货。”
顾长清的手指向外一扩,指向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江南城镇。
“然后,第二步。”
“他们利用范蠡遍布江南的私盐网络——也就是这三个死鬼那样的人,将这些盐散入民间。”
“百姓买盐,用的是什么?”
顾长清看向雷豹。
“铜板啊,碎银子啊。”雷豹下意识回答。
“对。”
顾长清嘴角那一丝笑意有些凉薄。
“成千上万的百姓,用成千上万枚干干净净、查无可查的铜钱和碎银,买走了盐。”
“这些钱汇聚起来,再回到无生道的手里。”
“这十万两官银,就这么在江南走了一圈。”
“官银没了,盐没了。”
“剩下的,只有这一笔洗得干干净净、可以随意用来招兵买马、收买官员的巨款。”
顾长清把炭笔往桌上一丢。
炭笔滚了两圈,停在扬州城的位置。
“这在我的家乡,有个专门的词儿。”
“叫洗钱。”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像是要砸穿屋顶。
沈十六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圈,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以前只知道贪官污吏会贪,会拿,会抢。
但他从未想过,还有这种手段。
这哪里是偷盗。
这是把大虞朝的血抽干了,再换成毒药注回去。
“那……那这三个倒霉蛋为啥死?”雷豹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指着借据的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