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脏,晦气!您千金之躯,可别冲撞了……”
“啪!”
沈十六根本没动手,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透出的杀气,让周文渊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出一声类似鸭子被掐住脖子的怪叫。
“扬州城出了人命案,知府大人不查案,倒是在这儿宣扬怪力乱神?”
沈十六声音很轻,却让人头皮麻,“周大人,你这乌纱帽,是不是戴腻了?”
周文渊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
“沈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他压低声音,那双绿豆眼四处乱瞟,神神叨叨地说,“这不是人祸,是……是河神!”
“这几具尸体都是凭空出现的,肯定是祭品不合心意……”
“顾先生。”沈十六直接打断了他的废话,侧身让出一步。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顾长清走了出来。
他面色依旧苍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站在那几具肿胀恐怖的尸体前,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让我看看。”顾长清淡淡道。
周文渊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几个乡绅先炸了锅。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老头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挤出来,痛心疾地说着,“死者为大,入土为安!”
“况且这是神谴,凡人若是随意亵渎尸身,必遭天谴啊!”
“钦差大人,这扬州几十万百姓的性命,可开不得玩笑!”
周围的百姓也被煽动起来,此起彼伏的抗议声越来越大。
“不能验!”
“会遭报应的!”
周文渊见有了“民意”撑腰,胆子又壮了几分,苦着脸对沈十六拱手“沈大人,您看这……众怒难犯啊。”
顾长清没理会那些嘈杂,他只是安静地从随身的皮囊里取出一副羊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十指交叉,轻轻拉紧。
那动作优雅得不像是在面对尸体,而是在准备弹琴。
“太吵了。”顾长清轻声说了一句。
沈十六嘴角扯出一抹狞笑。
“听见顾先生的话了吗?”
他猛地转头,看向雷豹,“清场。”
“锵——”
绣春刀出鞘的摩擦声,尖锐得刺耳。
雷豹根本没废话,手里寒光一闪,那把刀就架在了刚才叫得最欢的那个乡绅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着老头松弛的脖颈皮肉,稍微一动就能放血。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河滩,瞬间死寂。
只有雨点打在斗笠上的声音。
“锦衣卫办案。”
雷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谁再敢多说一个字,或是往前凑半步,视同逆党,就地格杀。”
“格杀”二字一出,那个老乡绅白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其他人更是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生怕退得慢了被这群杀神砍了脑袋。
在扬州百姓眼里,河神虽然可怕,但那是虚的;这群穿着飞鱼服的活阎王,那是真敢杀人的。
周文渊抖得像个筛子,双腿打颤,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世界清静了。
顾长清这时候才蹲下身。
尸体已经高度腐败,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腹部高高隆起,五官被撑得变了形,眼球突出,舌头外伸。
普通人看一眼都要做三天噩梦。
顾长清却凑得很近。
他伸手按了按尸体的胸廓,又检查了口鼻。没有溺液,没有蕈状泡沫。
“拿刀来。”顾长清伸手。
雷豹立刻递上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