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急促的砸门声,像重锤直接敲在门上。
“进。”
沈十六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
门被撞开,带着一身水腥气的校尉冲了进来,膝盖着地滑出半尺。
“头儿!出事了!”
校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喘气声粗重,“运河下游……漂下来了东西。”
沈十六眼皮都没抬,手里摩挲着那把绣春刀的刀柄,“死人?”
“是。”
校尉咽了口唾沫,“三具,都泡了。”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雷豹把刚缠好一半的绷带用力一勒,也不管伤口崩出的血丝,骂了句娘“妈的,早不来晚不来,咱们前脚刚定好计策,后脚就送这份大礼?”
这绝不是巧合。
要么是范蠡那个老狐狸在示威,要么是“无生道”那帮疯子又在搞什么活人祭祀。
“是示威,还是圈套?”沈十六偏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那个书生。
顾长清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天色阴沉得可怕,灰黑的云压在扬州城的飞檐翘角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去看看。”
顾长清拢了拢袖口,语气平淡,“死人虽然不会说话,但也不会撒谎。”
……
扬州城的天,漏了。
细密的雨丝织成了一张灰蒙蒙的网,罩住了那条平日里流金淌银的运河。
但此刻,河边没有什么才子佳人,只有乌压压的人头,和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那是尸体在水里泡久了特有的味道,混合着河泥的腥气,钻进鼻腔就往肺里挂。
“作孽啊!这是河神爷怒了!”
“我都说了,前几日那‘河神娶亲’就不该办,新娘子没选好,被神爷退货了!”
“别看了别看了,看了要倒霉三年的!”
人群里嗡嗡作响,百姓们指指点点,脸上挂着既恐惧又兴奋的神情。
而在人群最中央,扬州知府周文渊正挺着他的肚子,手里捏着块绣着大红福字的丝帕,死命地捂住口鼻。
他根本不敢往河滩上看。
那里横陈着三具尸体,因为“巨人观”的缘故,肿胀得早已辨不出人形。
苍白的皮肤被水泡得亮,几只绿头苍蝇正不知死活地围着尸体打转。
“快点!都愣着干什么!”
周文渊尖着嗓子,冲着那几个面露难色的衙役吼道,“这是神罚!是污秽之物!”
“赶紧捞起来找个地儿埋了!要是污了河神爷的眼,再降下大水,本官唯你们是问!”
“大人,这……不用验尸吗?”个年轻的小捕快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验个屁!”
周文渊一脚踹在那捕快屁股上,脸上的肥肉乱颤,“这是神鬼之事!凡人插手那是找死!”
“赶紧去万佛寺请高僧来做法事,去去晦气!”
衙役们被骂得狗血淋头,只能硬着头皮,拿草席准备去卷尸体。
“谁敢动。”
三个字。
声音不大,被雨声裹着,却冷得像冰渣子。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沈十六一身黑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踩着泥水大步走来。
黑衣在这灰蒙蒙的雨幕里,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肃杀。
雷豹带着十几个锦衣卫紧随其后,每个人手里都按着刀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周文渊那一身官威瞬间就泄了。
他看见沈十六那张阴沉的脸,膝盖骨就有点软,满是油汗的脸上硬挤出一朵比哭还难看的花来。
“哎哟,沈大人!您怎么来了?”
周文渊一溜小跑迎上去,带起一身的脂粉味和汗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