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说,打碎的那些假山、吓到的那些家眷,该赔多少赔多少。”
“态度要多诚恳有多诚恳,那一脸的懊悔,得让整个扬州城都看见。”
沈十六没说话。
但他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已经暴起。
这是羞辱。
比杀了他还难受。
“然后呢?”沈十六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然后,你继续装模作样地查案。”
顾长清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又狠狠划了一道叉。
“你去封锁河道,去审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船夫,去查那些根本不存在的线索。”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手段越粗暴越好,显得越无能越好。”
“沈大人,你猜猜,看到这一幕,范蠡和无生道会怎么想?”
顾长清没等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他们会认为,我们虽然瞎猫碰上死耗子闯进了船坞,但也确实被那满船的石头骗了。”
“他们会认定,我们已经黔驴技穷,除了像疯狗一样乱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傲慢,是人最大的死穴。”
顾长清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诱导的魔力。
“一旦他们认为我们不足为惧,认为我们只是为了面子在虚张声势。”
“他们就会放松警惕。”
“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沈十六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他是个聪明人。
刚才只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现在,顺着顾长清的逻辑,他看到了一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路。
“那十万两真银子……”沈十六低声呢喃。
“对。”
顾长清打了个响指。
“那么大一笔银子,就像一个定时炸弹,放在哪儿都不安全。”
“之前他们不敢动,是因为我们在暗处盯着。”
“现在,只要让他们相信我们成了‘瞎子’。”
“他们就会迫不及待地把这笔钱转移,去‘洗白’,变成能见光的生意流水。”
顾长清站起身,走到沈十六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
一个满身杀气,一个文弱苍白。
“这,才是他们唯一的破绽。”
“趁他们转移银子的时候,抓住尾巴,连根拔起。”
沈十六沉默了许久。
他在权衡。
这是在赌博。
拿他的名声,拿手下兄弟的命,拿皇上的信任,去赌这个书生的一个推测。
“太冒险。”
沈十六盯着顾长清,“万一范蠡不按常理出牌,明天我们一进范园,他就直接动手把我们宰了怎么办?”
“他不敢。”顾长清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你是沈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