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间屋子,外面全是范蠡的眼线。”
沈十六闭上了眼。
牙齿咬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被监视。
线索全断。
拼了命闯进去,只带回来一船破石头。
这趟差事,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羞辱。
范蠡那个老狐狸,还有那个妖道,此刻怕是正在摘星楼上,喝着美酒,嘲笑京城来的钦差是一条只会乱咬人的野狗。
“现在怎么办?”
沈十六猛地睁开眼,红肿的眼里满是戾气。
他在狭窄的屋子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得地板吱呀作响。
“立刻写折子回京?让皇上派神机营来把扬州城轰平了?”
“还是说,让我沈十六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再去闯一次龙潭虎穴?”
吼出这些话的时候,沈十六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烧。
承认失败?
那是把锦衣卫的脸,把皇上的脸,扔在地上踩。
“那样,正好遂了他们的意。”
顾长清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语气平淡,好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严党正在朝堂上磨刀霍霍,就等着参你一本‘办事不力,激起民变’。”
“到时候,不用范蠡动手,你就得灰溜溜地滚回诏狱去。”
沈十六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逼视着顾长清。
“顾长清,你那脑子里如果还有点能用的东西,就别废话。”
“有屁快放。”
顾长清笑了笑。
扯动了嗓子,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既然他们觉得我们输了,成了瞎子、聋子。”
“那我们就演一出输了的戏,给他们看。”
沈十六眉头拧成了疙瘩“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顾长清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算计。
“明天一早,你要大张旗鼓地回范园。”
“备上厚礼。”
雷豹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手一抖,布条差点勒进肉里。
他瞪大了牛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投罗网?
这是嫌死得不够快?
顾长清没理会两人的惊愕,语极快。
“去向范蠡‘赔罪’。”
“赔罪?”
沈十六被气笑了,笑声森冷,“让我给那个满身铜臭的奸商低头?”
“对,低头。”
顾长清盯着沈十六的眼睛,寸步不让。
“你要说,昨晚我们喝多了。”
“说是你沈大人刚到江南,不懂规矩,酒后撒泼,误闯了范大善人的私宅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