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我们是十三司,是锦衣卫。”
他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轻。
却又异常清晰。
“我们的职责,是寻找真相。”
“将完整的事实呈现给大理寺。”
“呈现给刑部,呈现给陛下的律法。”
“我们不是街头说书的先生,去评判谁是谁非。”
“我们更不是庙里的神佛。”
“可以凭借一己的怜悯,去赦免凡人的罪行。”
顾长清站起身,缓步走到审讯桌前。
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划过。
仿佛在勾勒一个无形的界限。
“我们找的是真相,不是可怜人。”
这句话很冷,不带半点人情味。
却有一股不容辩驳的力量。
它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表象,直指核心。
同情?怜悯?
在血淋淋的事实和铁一般的律法面前。
这些情绪一文不值。
沈十六沉默了。
他当然清楚这个道理。
他执掌十三司。
以铁腕着称,靠的从来都不是同情心。
只是今夜。
周寻的影子与他自身的过往重叠。
让他罕见地动摇了。
而顾长清,用最直接的方式。
将他从这种动摇中拽了出来。
是啊。
如果因为凶手可怜就法外开恩。
那被他们杀死的无辜之人又该向谁去喊冤?
如果执法者可以随心所欲地解释法律。
那大虞的法度,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心中的那片迷雾,散了。
沈十六转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径直走向关押周寻的囚室。
雷豹和顾长清跟在身后。
铁门打开。
周寻正背对着门口。
盘腿坐在冰冷的草堆上。
身形挺拔得一株绝壁上的孤松。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