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跟在沈十六身后半步,像在参观什么新奇的园子。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京城最阴暗的角落。
雷豹在前面带路,几次想开口。
但感受到沈十六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又把话咽了回去。
穿过几条交错的窄巷。
他们最终在一个挂着破烂布幡的大杂院门口停下。
这里就是苟三姐的“堂口”。
院子里乱哄哄的,几十号人或坐或卧,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臭和酒气。
一个缺了门牙的汉子看到雷豹,立刻上前拦路。
当他的视线落在沈十六那身官服上时,脸上满是警惕。
雷豹递过去一块碎银子,低声说了几句。
那汉子掂了掂银子,这才不情不愿地侧身让开一条路。
院子正中,一张油腻的八仙桌旁,坐着一个女人。
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不算干净但质料尚可的衣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从左边额角一直划到右边下颌的一道狰狞刀疤。
让那张本还算周正的脸变得凶悍无比。
她正用一根竹签剔着牙,看到进来的三人,连姿势都没换。
她就是苟三姐。
沈十六径直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找你,查三个人。”
他的开场白,直接、简单,充满了命令的口吻。
苟三姐终于放下竹签。
用那双精明得像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慢悠悠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哟。”
她笑了,刀疤随着肌肉的牵动,像一条蜈蚣在脸上蠕动。
“锦衣卫的沈大人大驾光临我这烂泥塘,可真是稀罕。”
她“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残渣,懒洋洋地靠回椅背。
“不过我这儿有我这儿的规矩。”
“沈大人想问事,也得按规矩来。”
“要么,给钱。”
“要么,拿人情换。”
沈十六面无表情,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桌上。
银子砸在油腻的桌面上,出一声闷响。
然而,苟三姐连看都没看那钱袋一眼,她的视线,始终钉在沈十六的脸上。
“沈大人。”
她的声调降了下来,那股子懒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
“安远侯府那案子,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死的三个人,一个瘸腿老张,一个刚来京城不到半年的夯货。”
“还有一个是哑巴朱家的崽子,不巧,他们都是我丐帮的人。”
她身子微微前倾,破旧的桌子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