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元年,除夕。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将这座刚刚经历了无数血雨腥风的皇城,装点得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这一年,大周过得太惊心动魄。
从先帝驾崩、幼主登基,到金殿拔剑、流言围剿,再到九边檄文、边军勤王。
每一次交锋,都游走在改朝换代的悬崖边缘。
但今夜,乾清宫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乾清宫,东暖阁。
年仅七岁的小皇帝赵衡,正乖巧地坐在御案前,手里拿着朱砂笔,在一份份奏折上笨拙地画着圈。
而在他身旁,十八岁的辅赵晏,一身常服,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相父,朕……朕画完了。”小皇帝放下笔,小心翼翼地看向赵晏,眼神中充满了依赖,甚至还有一丝讨好。
“陛下辛苦了。”
赵晏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小皇帝的脑袋。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是大不敬,但在如今的乾清宫里,却是再自然不过的日常。
“启禀陛下、辅大人。”
大太监王进捧着一个紫檀木匣,低着头,迈着碎步走了进来。他的神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卑微恭顺。
“慈安宫那边送来的。”王进跪在地上,高高举起木匣,“太妃娘娘说,她身子不适,以后这后宫的琐事就够她忙的了。这枚‘辅政凤印’,还是交还给陛下和辅大人保管吧。”
赵晏打开木匣。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精巧的凤钮金印。
那是李太妃曾在襄王挑唆下,用来“垂帘听政”、试图分走内阁批红权力的象征。
如今,这枚印章被主动退了回来。
这意味着,那位曾经野心勃勃、试图掌控朝局的太妃,在目睹了张敬的倒台、襄王的溃败以及九边大军的恐怖威慑后,终于彻底认清了现实——
在这大周朝,跟赵晏作对,没有好下场。唯有顺从,才能保住她们孤儿寡母的荣华富贵。
“王公公,替本官回禀太妃。”
赵晏合上木匣,语气淡然,“太妃深明大义,乃大周之福。只要后宫安分守己,本官保赵氏江山,万世永固。”
“是……是!奴婢一定带到!”王进磕头如捣蒜。
解决了后宫,还剩下最后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宗人府,正堂。
这里本是管理皇室宗亲最高权力的机构,平日里门庭若市。但今日,这里却冷清得如同冰窖。
襄王赵洵身穿亲王蟒袍,呆滞地坐在主位上。就在刚才,内阁下达了最后一道以“整顿宗室”为名的旨意。
“……襄王赵洵,年事已高,体弱多病,不宜再操劳宗人府繁杂事务。即日起,免去宗人令之职,回府静养。无诏,不得入宫;无诏,不得会客。”
夺权。软禁。
这是赵晏给他安排的结局。
“呵呵……呵呵呵……”
襄王看着那道冷冰冰的旨意,突然出了夜枭般凄厉的惨笑。
“赵晏……你好狠的手段啊!”
“你不用杀我,你这是要把我养成一头只知道吃喝拉撒的猪啊!”
襄王猛地站起身,想要把那圣旨撕碎,但手颤抖了半天,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