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元年,腊月寒冬。
京城的雪还没化尽,一股来自北境的肃杀寒流,便顺着襄王府的密道,悄然向着千里之外的九边重镇蔓延。
襄王府,密室。
“王爷,都安排好了。”
心腹谋士将一封封盖着襄王私印的密信,小心翼翼地装进腊丸,“信使都是咱们王府培养多年的死士,扮作行商,分三路前往大同、宣府、辽东。每路都带了十万两银票,那是您变卖了京郊所有庄园凑出来的。”
襄王赵洵坐在阴影里,脸色苍白而阴鸷,眼中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文官那边咱们输了,民心那边也输了。但这大周的天下,终究是要靠刀把子说话的。”
襄王冷笑一声,“那帮边关的大老粗,最恨文官颐指气使。赵晏虽然了军饷,但他推行的‘军屯商办’、‘以工代赈’,分明是在削弱武将对地盘的掌控力。只要咱们许以高官厚禄,承诺事成之后让他们裂土封侯……哼,本王就不信,他们会为了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跟本王这个皇叔过不去!”
“只要有一镇总兵肯起兵‘清君侧’,这京城的局,就活了!”
……
大同镇,总兵府。
寒风呼啸,滴水成冰。
这座在此前“杀胡口大捷”中立下赫赫战功的边关重镇,如今兵强马壮,旌旗蔽日。
深夜,总兵府内堂,炉火通红。
大同总兵马芳,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擦拭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雁翎刀。在他下,坐着特意赶来议事的宣府总兵、宁夏总兵。
这三位,乃是如今九边分量最重的大将,手握二十万精锐铁骑。
而在堂下,跪着一个瑟瑟抖的商人,正是襄王派来的密使。他身边的箱子已经被打开,露出里面厚厚一叠大额银票和那一封谋逆的密信。
“三位大帅!”
密使硬着头皮,还在试图游说,“襄王爷说了,赵晏乃是奸相,独揽朝纲,早晚要对各位将军下手!‘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诸位难道不懂吗?只要各位肯兵进京,助王爷登基,王爷许诺,九边之地,世代由各位镇守,世袭罔替,永不削藩!”
“世袭罔替?永不削藩?”
宣府总兵嗤笑一声,端起酒碗灌了一口烈酒,“好大的手笔啊。襄王爷这是把大周的半壁江山都送给我们了?”
“王爷求贤若渴,自然……”
“放你娘的屁!”
一直沉默擦刀的马芳,突然暴喝一声,猛地将手中的抹布甩在密使脸上,“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还是当我们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马芳霍然起身,铁塔般的身躯带着浓烈的血腥气逼近密使。
“你回去问问襄王,我们这帮兄弟在遇到赵阁老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马芳指着帐外的风雪,双目赤红:
“那时候,兵部那帮狗官克扣军饷,弟兄们大冬天穿着单衣,手里拿着生锈的铁片子去跟鞑子拼命!死了连口薄皮棺材都没有!家里老婆孩子饿得去卖身!”
“那时候,你们那位尊贵的襄王爷在哪?!他在京城喝着花酒,听着小曲,骂我们是只会要钱的丘八!”
“现在呢?!”
马芳一把揪住密使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自从赵阁老掌权,军饷直接到大头兵手里,从不拖欠一天!棉衣、棉甲、新式火枪,甚至红衣大炮,只要我们要,赵阁老就把家底掏空了给我们送来!”
“杀胡口一战,我们把鞑子杀得落花流水,扬眉吐气!那是谁给的底气?!是赵阁老!”
旁边的宁夏总兵也冷冷地开口:“没错。赵阁老虽然是文官,但他把我们当人看。他让我们开荒种地,让我们参与互市分红,如今九边的兄弟们,哪个不是家里盖了新房,顿顿有肉?”
“吃着赵阁老的饭,拿着赵阁老的枪,转头去帮那个从未正眼瞧过我们一眼的襄王造赵阁老的反?”
马芳狞笑一声,手中的雁翎刀猛地出鞘,架在了密使的脖子上。
“你当我们这二十万边军,都他娘的是畜生吗?!”
“大帅饶命!饶命啊!”密使吓得魂飞魄散,裤裆湿了一片。
“杀你?怕脏了老子的刀。”
马芳收刀入鞘,转身对两名同僚说道:“两位兄弟,襄王这是把咱们当傻子耍呢。咱们既然吃了赵阁老的粮,就得给赵阁老把这个场子撑起来!”
“那是自然!”宣府总兵拍案而起,“不仅要撑,还要撑得漂亮!得让京城那帮想动歪心思的人看看,咱们九边到底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