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头大耳的粮商瘫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自家粮仓里堆积如山、却无人问津的陈米,欲哭无泪。
“官府的常平仓开了,新米才卖八十文一石!咱们屯的这些米,一百文收进来的,现在连六十文都没人要啊!”管家哭丧着脸。
“赵晏……你好毒的手段啊!”粮商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就是赵晏的“降维打击”。
他不杀人,他诛心,更诛利。
……
定安元年,冬至。
一场瑞雪笼罩了京城。
虽然天气寒冷,但京城的街头巷尾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喜气。
米铺的招牌上挂着“新粮上市,价格从优”的牌子,百姓们的脸上不再有菜色,而是透着吃饱饭后的红润。
襄王府,书房。
襄王赵洵披着狐裘,听着探子带回来的民间消息,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王爷,现在市面上的流言……全变了。”
探子战战兢兢地汇报,“百姓们都说,先帝有眼,选了赵相爷当顾命,是大周的福气。甚至……甚至有人说,幸亏没让您掌权,否则大家都要饿肚子……”
“混账!”
襄王猛地将茶杯摔得粉碎,气得浑身抖,“一群有奶就是娘的贱民!几颗土豆就被收买了?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皇室?有没有正统?!”
骂归骂,但襄王心里清楚,大势已去。
他在朝堂上没了张敬,在舆论上输给了锦衣卫,如今连最后的底牌——“民意”,也被赵晏用堆积如山的粮食彻底夺走了。
“王爷,咱们……还要继续吗?”幕僚小心翼翼地问。
襄王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赌徒光芒。
“当然要继续。民心这东西,最是靠不住。他赵晏能给百姓饭吃,难道本王给不了吗?”
“只要……只要本王能坐上那个位置!”
襄王走到墙边,看着挂在墙上的九边地图,目光落在了北方那片阴影之中。
“既然文斗斗不过,那就只能……动刀兵了。”
“去,给九边的那几位‘老朋友’送信。告诉他们,赵晏虽然了军饷,但也在削弱他们的兵权。飞鸟尽,良弓藏,让他们自己掂量掂量!”
……
内阁,辅值房。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炉火正旺。
赵晏看着户部呈上来的年终奏报:粮食增产三成,国库盈余再创新高,天下流民减少了八成。
他轻轻合上奏折,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这一年,他太难了。从托孤时的步步惊心,到如今的万民归心,他终于在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大厦下,打下了第一根坚实的桩基。
“东家。”
老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土豆炖羊肉走了进来,“趁热吃点吧。这是刚才宫里小皇帝特意让人送来的,说是……相父太辛苦,要给您补补身子。”
赵晏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御膳,心中一暖。
“老刘,你说,这天下百姓要的,究竟是什么?”
“嗨,东家您这不仅是考状元,是考圣人啊。”老刘嘿嘿一笑,“俺是个粗人,俺就觉得,老婆孩子热炕头,顿顿有肉吃,这就是天大的好日子。谁给俺这日子,俺就把命卖给谁!”
赵晏笑了。
是啊,这才是真理。
什么帝王将相,什么千秋霸业,在老百姓的一碗热饭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吃!”
赵晏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迎接接下来更凶险的挑战。因为他知道,襄王还没有死心,那只躲在暗处的老虎,正在磨牙吮血,等待着最后反扑的机会。
而那个机会,就在九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