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兵部的巡江记录总不会有误吧?”
“刚才户部说宣和四年损毁的那一百二十艘盐船,编号为‘淮盐字三零一’至‘四二零’。可是!”
赵晏猛地提高音量,“臣在兵部金陵关卡的记录里查到,这批‘沉没’的船只,在三个月后,竟然大摇大摆地通过了长江口!而且船上载满了私盐!”
“请问尚书大人,这船是从龙宫里捞出来的吗?还是变成了鬼船?”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户部尚书,后者的腿已经开始打摆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够了!”
站在班的柳如海终于忍不住了。他知道,再让赵晏说下去,整个柳党都要被扒皮。
他大步出列,厉声喝道:
“赵晏!你一个翰林院修撰,不在院里修史,跑到朝堂上来妄议朝政,私查六部档案!你这是越权!是乱政!”
“陛下!”
柳如海跪倒在地,痛心疾,“此子年少轻狂,为了邀功,不惜罗织罪名,构陷大臣!钦天监的记录也好,兵部的关卡也好,焉知不是他伪造的?请陛下明察,治赵晏欺君之罪!”
姜还是老的辣。柳如海这一招,是想把水搅浑,把“贪腐案”变成“党争案”。
“伪造?”
崇宁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如海,眼中闪过一丝悲哀,更多的是决绝。
“柳爱卿,你说赵晏伪造证据。那朕问你,这个……是谁伪造的?”
崇宁帝猛地抓起御案上那本《黑皮书》,狠狠地摔在柳如海面前。
“这是赵晏和两位翰林,在典簿厅里翻了三天三夜,从你们自己写的奏章、账册里,一笔一笔对出来的!”
“这上面,每一笔烂账,都有你柳如海的批红!都有你门生的签字!”
“你说他构陷?那朕来问问你!”
崇宁帝指着黑皮书的第三十七页,怒吼道:
“为什么两淮盐运使司每年的‘损耗’,正好等于你柳家盐号每年的‘增量’?一斤不多,一斤不少!难道天底下的盐,都长了腿往你柳家跑吗?!”
柳如海颤抖着手,翻开了那本黑皮书。
只看了一眼,他就觉得天旋地转。
太详细了。
太精准了。
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上面不仅有数据的对比,甚至还画出了资金流向图。那一条条红线,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把他柳家和两淮盐场紧紧地捆在了一起,根本无法切割!
“这……这……”柳如海面如死灰,一向能言善辩的他,此刻竟然找不到一个字来辩解。
因为这是数学。
在冰冷的数据面前,所有的口舌之争都显得苍白无力。
“来人!”
崇宁帝霍然起身,帝王之威在这一刻爆到了极致。
“传朕旨意!”
“户部尚书私吞国帑,欺君罔上,革职查办,下锦衣卫昭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