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呈上去归呈上去。咱们读卷官的评语,还是要如实写的。”
柳如海提起朱笔,在那份卷子上狠狠地写下了八个字的评语:
【言辞激进,有伤国体。】
有了这八个字,就像是在这块美玉上泼了一盆脏水。皇帝若是看到了,心里难免会有疙瘩。
“哼。”
许志远冷哼一声,没有阻止。他相信,在那惊天动地的“纲盐之策”面前,这区区八个字的谗言,不过是蚍蜉撼树。
……
次日,三月十七。
乾清宫,西暖阁。
崇宁帝刚刚下朝,甚至连龙袍都没来得及换,就迫不及待地叫来了读卷官。
御案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份“一等卷”。
“众爱卿辛苦了。”
崇宁帝心情不错,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那是柳敬亭的卷子。
“嗯……《圣德论》……‘垂衣裳而天下治’……”
崇宁帝读了几句,就觉得索然无味,像是在喝一碗放凉了的白开水。
“又是这些陈词滥调。”
崇宁帝随手将卷子扔在一边,“现在的读书人,除了会拍马屁,还会干什么?”
柳如海站在台下,心头一跳。
“皇上,此文虽平实,但立意高远,且书法精妙……”柳如海试图挽救一下。
“高远?能当饭吃吗?能当军饷吗?”
崇宁帝不耐烦地打断他,目光在卷堆里搜索。
终于,他看到了那份字迹如刀刻般的卷子。
那是赵晏的卷子。
崇宁帝的眼睛瞬间亮了,就像是饿狼看到了肉。他拿起卷子,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部分——盐政改革。
“好!好一个‘纲法’!好一个‘窝本’!”
崇宁帝越看越激动,忍不住拍案叫绝,“这哪里是文章?这是给朕送来了几千万两银子啊!”
“皇上!”
柳如海再也坐不住了。他知道,若是再不阻止,赵晏这状元就坐实了。而一旦赵晏成了状元,这“纲盐法”势必会在全国推行,柳家的财路就彻底断了!
柳如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心疾地高呼:
“皇上!万万不可啊!”
“此子心术不正!这所谓的‘纲法’,乃是变卖国家名器!那是把朝廷的盐引,变成了商人的私产!这是崽卖爷田啊!”
“而且,祖宗成法,盐铁官营。若是让商人世袭罔替,日后他们坐大成势,尾大不掉,甚至要挟朝廷,那该如何是好?”
“皇上!此乃乱国之策!此人乃乱国之臣!当斩!”
柳如海声泪俱下,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不得不说,这老狐狸的演技确实一流,若是换个耳根子软的皇帝,恐怕真被他吓住了。
但崇宁帝不是。
崇宁帝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如海,眼中的温度一点点降到了冰点。
“乱国?”
崇宁帝拿起赵晏的卷子,走到柳如海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