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殿试日。
寅时三刻,汴梁城的夜色还未褪去,午门外的广场上已是灯火通明。
三百名从会试中杀出重围的“贡士”,身穿统一的深蓝色襕衫,头戴方巾,按照会试名次整齐列队。
虽然早已过了立春,但黎明前的寒风依旧刺骨。然而此刻,没人觉得冷。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亢奋、紧张,甚至是某种即将面见天颜的神圣感。
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三个人。
正中间,是一个身量尚未完全长开的少年,面容清秀,眼神明亮如星。正是会元——赵晏。
在他左侧,是依旧摇着折扇的柳敬亭;右侧,则是温润如玉的江南才子苏景然。
“赵兄。”
苏景然压低声音,牙齿有些打颤,“这可是皇宫啊……以前只在书上读过‘九天阊阖开宫殿’,今日真到了这儿,怎么觉得腿有点软呢?”
“软就掐自己大腿。”
赵晏目不斜视,淡淡道,“苏兄,别忘了,咱们是凭本事考进来的。待会儿见了皇上,只管把肚子里的墨水倒出来,其他的,别想。”
“哼,装模作样。”
旁边的柳敬亭冷笑一声,眼神阴鸷,“赵晏,你别得意太早。会试你是侥幸拿了第一,但这殿试……考的可不仅仅是文章,还有‘气运’。”
柳敬亭摸了摸袖子里藏着的那块玉佩——那是昨晚爷爷柳如海特意给他的,说是宫里的贵人“开过光”的,能保他状元及第。
“气运?”
赵晏转过头,看着那巍峨的午门城楼。
“柳公子,我的气运,不在玉佩上,而在……”
赵晏指了指身后那茫茫的夜色,那是无数百姓沉睡的方向。
“在人心。”
“咚——!咚——!咚——!”
就在这时,午门城楼上的景阳钟敲响了。
沉重的宫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宣——新科贡士,进殿面圣——!”
一名红衣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了黎明的薄雾。
三百贡士,如同一条蓝色的长河,缓缓流向那座代表着大周最高权力的保和殿。
……
穿过金水桥,走过汉白玉铺就的御道。
保和殿内,金砖漫地,龙柱盘绕。
数百盏宫灯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文武百官早已分列两旁,一个个神情肃穆,宛如泥塑木雕。
在丹陛之上,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的龙椅上,端坐着一位身穿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
大周天子,崇宁帝。
“臣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百贡士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震得人心头颤。
“平身。”
崇宁帝的声音浑厚而威严。
他并没有立刻赐座,而是缓缓站起身,从丹陛上走了下来。
这一举动,让站在百官前列的柳如海眉头微微一皱。按照礼制,皇帝只需坐在上面受礼即可,何必屈尊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