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怎么了?”崔万山吓了一跳,“是不是这文章太荒谬,气着您了?下官这就把它扔进废纸篓……”
“慢着!”
许志远大喝一声,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他没有理会崔万山,而是捧着那份卷子,在大堂里来回踱步。
如果是十年前,他一定会把这份卷子撕了。
但现在,他不仅是理学宗师,更是礼部尚书。他天天在朝堂上看着皇帝为了边关缺饷愁得头都白了,看着户部为了几万两银子跟兵部打得头破血流。
柳敬亭那篇文章,好听,但没用。像是一朵绢花,好看不能吃。
而这份卷子……
这是一把刀!一把带着血腥气、却能割开大周毒瘤的刀!
“崔大人。”
许志远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崔万山。
“你刚才说,这是酷吏之言?”
“是……是啊。”崔万山有点心虚。
“荒谬!”
许志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乱颤,“这哪里是酷吏?这是经世致用!这是国士无双!”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若是我们只选那些会写漂亮话的废物,这大周的江山靠谁来守?靠那些‘之乎者也’吗?!”
“可是……”崔万山急了,“此文违背祖制,且文风粗砺……”
“文风?”
许志远冷笑一声,指着卷子上的字,“颜筋柳骨,力透纸背!这字里行间透出的忧国忧民之心,比那些无病呻吟的华丽辞藻,强了百倍!”
“传老夫的令!”
许志远提起朱笔,在赵晏的卷子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并在卷批下四个大字:
【言之有物,当为魁!】
“此卷,定为会元!谁敢有异议,让他来跟老夫辩经!”
崔万山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柳家的谋划,在许志远这个“老顽固”的良知面前,彻底崩盘了。
……
二月二十八,放榜日。
汴梁贡院门前,人山人海。
数千名举子,加上看热闹的百姓,将整条御街堵得水泄不通。
“来了!来了!”
随着一声锣响,两名衙役抬着巨大的金榜,从贡院里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柳敬亭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手里摇着折扇,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他身边的跟班们早就准备好了鞭炮,只等榜单一张贴,就立刻庆祝。
“柳公子,这次会元非您莫属啊!”
“那是自然!柳公子的文章,那是有口皆碑的!”
而不远处的角落里,赵晏和陆文渊、苏景然站在一起。
陆文渊紧张得直哆嗦:“师弟……五千两啊……要是输了,我就要去要饭了……”
“闭嘴。”苏景然瞪了他一眼,“看榜。”
衙役将金榜高高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