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另一种“破题”思路:
【臣闻:河之清,非水之变也,乃治之功也。今陛下修德以此,百官奉法以此,是以河伯效顺,波澜不惊。】
(译文:黄河变清,不是水自己变的,是治理的功劳。是因为陛下修德,百官守法,所以河神才顺从。)
既然要夸,那就夸在点子上。
他不夸什么祥瑞,他夸“人为”。
紧接着,他在文章的后半段,话锋一转:
【然臣又闻:‘安不忘危,治不忘乱。’河虽清,堤不可废;水虽平,防不可疏。愿陛下视今日之清为天之勉,而非天之纵。更宜以此为机,兴修水利,固本培元,使万世无水患之忧,方为真祥瑞也。】
好一招“借题挥”!
表面上是在贺喜,实际上是在谏言!
他在提醒皇帝:别光顾着高兴,要居安思危!要修水利!要干实事!
这种不卑不亢、既全了皇帝面子又点了实际问题的奏章,才是真正的“宰相之才”该有的格局。
……
夜深了。
第二场考试即将结束。
贡院里的气氛变得越诡异。
因为长时间的幽闭和高强度的脑力消耗,不少考生开始出现幻觉。
“有鬼!有鬼啊!”
不远处的“玄字号”号舍,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只见一个考生披头散地冲出号舍,在大雪地里疯似地奔跑,手里还撕扯着自己的考卷。
“我没作弊!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那是被压力逼疯了的举子。
巡逻的兵丁面无表情地冲上去,用布团塞住他的嘴,直接架走。
这种事,在贡院里太常见了。三年一考,疯掉的、病死的、自杀的,哪次没有几个?
赵晏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
科举,本来就是一条独木桥。
这下面是万丈深渊,只有心如磐石的人,才能走到对岸。
他收拾好笔墨,将卷子整整齐齐地装进考袋。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片红参,含在嘴里。
“还有最后一场。”
赵晏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如刀。
“第三场,策论。”
“柳敬亭,你准备好了吗?”
“那将是我为你准备的……最大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