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是,最后那句“图谋兄产”,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起案件的本质——不是为了什么宗法,就是为了抢钱!
这种透着浓浓“烟火气”和“实战经验”的判词,是那些在书斋里憋出来的酸文根本无法比拟的。
……
与此同时,“地字一号”号舍。
柳敬亭看着同样的题目,眉头紧锁。
他虽然博览群书,但柳家的藏书楼里多是经史子集,《大周律》这种“吏胥之书”,他平时是不屑一顾的。
“这……这该怎么判?”
柳敬亭咬着笔杆,心里有些慌。
他只能硬着头皮,往“礼教”上扯:
“夫立嫡以长,立子以贤。丙为弟,当尊嫂命;王氏虽妇人,亦当守节……然妇人无专制之义,当听于宗族……”
写了一大堆,全是在和稀泥。一会儿说嫂子对,一会儿说宗族大。最后判决也是模棱两可:“宜令族长调处,勿伤和气。”
写完之后,柳敬亭自己都觉得心虚。
但他安慰自己:“我是要当翰林的,这种断案的粗活,以后自有师爷去干。主考官看的是文采,我的骈文写得这么漂亮,应该没问题吧?”
……
时间流逝。
赵晏手中的笔就没有停过。
第二道判题:“盐商偷税案”。
赵晏判词:“盐乃国课,商乃民贼。偷税一两,如盗国帑。律当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不论情面,只问国法!”——杀气腾腾,正如他在清河整顿盐商时的雷霆手段。
第三道判题:“佃户抗租案”。
赵晏判词:“地主加租无度,逼民太甚。虽欠租是实,然‘灾伤减免’亦律有明文。判:免去今年之租,令地主退还加征之额。若敢再犯,按‘豪强兼并’论处!”——这分明就是他在为清河百姓张目!
五道判词写完,赵晏觉得浑身通透。
这哪里是在考试?这分明是在这贡院的方寸之间,把他对这大周积弊的痛恨,把他对贪官污吏的愤怒,全部宣泄在了纸上!
接下来的“表”(给皇帝的奏章),题目是《贺河清表》(黄河变清,祥瑞之兆)。
这是一个典型的“马屁题”。
大部分考生都会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说什么“圣天子在位,河清海晏,麒麟现世”之类的鬼话。
但赵晏看着这个题目,心中却是一阵悲凉。
黄河清?
黄河若是清了,那是因为上游大旱,水流断绝!这是大灾之兆,何来祥瑞?
朝廷里的那些衮衮诸公,为了粉饰太平,竟然连这种自然常识都不顾了,还要拿来当考题?
赵晏提起笔,手腕微微颤抖。
他想骂人。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这时候写一篇骂皇帝的奏章,那就是自寻死路,连殿试的机会都没有。
“忍。”
赵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