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下了两个大字:
【冬税】
“我不是忍,我是让他先飞一会儿。”
赵晏转身,看着这群年轻的面孔。
“诸位,马上就是十一月了。按照朝廷例律,十一月是征收‘冬税’的关键时期。”
“全县三万户,十几万石粮食,要在短短一个月内征收完毕,入库、封存、起运。”
“以前,这项工作是靠六房老吏层层盘剥完成的。但这次不一样。”
赵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次,我把田亩数核实了,把税基扩大了三倍。也就是说,工作量是以前的三倍。”
“而且,我制定了极其严格的入库标准,严禁火耗和淋尖踢斛。”
“现在,陆志明废了‘格眼单’,赶走了你们这些懂算术的帮手。他想靠那几个只会写八股文的师爷,还有那群只会偷奸耍滑的老吏,去完成这三倍的工作量?”
赵晏把粉笔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这是在自寻死路。”
“子安。”赵晏唤道。
“学生在。”
“告诉兄弟们,这段时间好好在学校读书,养精蓄锐。”
“顺便,帮我在城里散个消息。”
赵晏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就说新知县体恤民情,下令废除了‘苛政’。今年冬税,大家可以‘慢慢交’,不用急。”
“慢慢交?”刘子安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坏笑道,“懂了!咱们帮他把‘仁政’的名声宣传出去!到时候大家都拖着不交,等到最后几天一窝蜂涌去县衙……”
“对。”
赵晏点了点头。
“到时候,几万人挤在县衙门口,那几个老吏手里的毛笔就算写断了,也开不出那么多收据。”
“完不成冬税任务,不仅是政绩污点,更是要被问责的。”
“他不是喜欢‘旧制’吗?那我就让他尝尝,被旧制活活拖死的滋味。”
……
与此同时,县衙后堂。
陆志明正在和陈继祖等乡绅推杯换盏。
“陆大人英明啊!”
陈继祖红光满面,端着酒杯,“废了那个什么‘格眼单’,咱们这心里就踏实多了。以后这清河县,还是得靠陆大人这样的正统读书人来治!”
“陈老客气。”
陆志明矜持地一笑,“赵晏毕竟年幼,喜欢搞些奇技淫巧。本官既然来了,自然要拨乱反正,还清河一个朗朗乾坤。”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众人一片恭维。
酒过三巡,陆志明有些微醺,对身边的孙师爷说道:
“师爷,明天开始,催促户房,着手征收冬税。今年咱们刚把隐田‘抹’了一些,这税额上可能有点缺口。不过没关系,让下面人稍微加点‘耗羡’,补上就是了。”
“东翁放心。”孙师爷拍着胸脯,“有马典吏他们在,收税这种小事,轻车熟路。”
窗外,风雪更大了。
陆志明醉眼朦胧地看着窗外的雪景,觉得自己真是天命所归。刚来就压住了地头蛇,又收服了乡绅。这清河县,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但他却不知道。
一场足以淹没整个县衙的“行政风暴”,正在赵晏的推波助澜下,悄然酝酿。
而那根导火索,就是他亲手废除的那张小小的“格眼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