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站了起来。
他走到刘子安面前,伸手拦住了冲上来的衙役。
“县尊大人。”
赵晏看着陆志明,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们是本官请来的。既然大人觉得碍眼,让他们走就是了。打板子,就不必了吧?毕竟……若是打坏了这些未来的举人老爷,这名声传出去,怕是对大人的官声有碍。”
陆志明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想起了昨天那五千民夫的眼神,心里终究还是有点虚。
“哼!看在赵大人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
陆志明一挥衣袖,“滚!都给我滚!”
“走。”
赵晏拍了拍刘子安的肩膀,轻声道,“带着兄弟们回县学。把东西都收拾好,一本账册也别留下。”
“大人……”刘子安眼圈红了,满脸的不甘。
“听话。”赵晏的声音不容置疑。
刘子安咬了咬牙,对着赵晏深深一揖,然后带着三十名愤懑不平的学生,大步走出了县衙。
随着他们的离开,那股曾经让清河县衙焕然一新的清流,彻底断了。
大堂内,只剩下那些满脸油滑的老吏,和一脸得意的陆志明。
“好了。”
陆志明重新坐下,心情大好。
赶走了赵晏的爪牙,现在这县衙,终于姓陆了。
“马典吏。”陆志明换上了一副和蔼的面孔。
“卑职在。”马邦德屁颠屁颠地跑上来。
“之前的‘清丈田亩’,本官听说闹得民怨沸腾。”
陆志明意味深长地说道,“很多数据,怕是有些‘虚高’吧?本官既然来了,就要拨乱反正。这鱼鳞册嘛……你们拿回去,好好‘复核’一下。对于那些所谓的‘隐田’,要慎重,要讲证据,不可冤枉了好人。”
马邦德是何等人精?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这是要给乡绅翻案啊!这是要让他们把之前查出来的隐田,再偷偷抹掉啊!
这可是个大肥差!乡绅们为了把地拿回去,肯定舍得花大钱!
“卑职明白!卑职明白!”马邦德笑得见牙不见眼,“卑职这就去‘复核’!一定让大家都满意!”
赵晏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这明目张胆的“交易”,一言不。
他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拆吧。
拆得越快越好。
这栋房子本来就是靠那几根柱子撑着的。你把柱子拆了,当房顶塌下来的时候,我看你能不能顶得住。
……
入夜,清河县学。
明伦堂内灯火通明。
被赶回来的学生们聚在一起,一个个义愤填膺,拍着桌子骂娘。
“昏官!简直是昏官!”
“咱们辛辛苦苦干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把积压的公文理顺了,他一句话全废了!”
“这下好了,那些老吏又该吃拿卡要了,百姓又要遭殃了!”
“行了。”
赵晏走进堂内,脱下沾着雪花的披风。
“大人!”
众学生立刻围了上来,“您就这么忍了?那陆志明摆明了是要跟您对着干啊!”
“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