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阻止。这种时候,百姓需要泄。只有让他们彻底看清乡绅的嘴脸,改革才能进行下去。
“大人,要不要……”刘子安有些担心出人命。
“不用。”
赵晏摆摆手,“百姓心里有杆秤。他们只会打狗,不会拆房。”
过了一会儿,等管家被打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时候,赵晏才示意沈红缨鸣锣。
“当——!”
锣声响起,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但那股子怒气依然在空气中涌动。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赵晏,像是看着唯一的救星。
“乡亲们。”
赵晏大声道,“打人解决不了问题。要想以后不再被坑,只有一个办法——重新量地!”
“把地量清楚了,是谁的,就是谁的!该谁交税,就是谁交!”
“本官承诺:这次清丈之后,凡是查出来‘诡寄’在你们名下的地,官府只认名字不认人!谁名下的地,这地的收成就归谁拿!”
这一招更狠。
直接把“假戏真做”。你乡绅不是喜欢把地挂在穷人名下吗?行,那法律上这地就是穷人的了!我看你还要不要得回来!
“青天大老爷啊!”
陈二牛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量!赶紧量!我给大人扛尺子!谁敢拦着,我陈二牛跟他拼命!”
“量地!量地!”
上千名百姓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躲在庄园高墙后的陈继祖,听着外面的呼声,看着被村民追打的家丁,整个人瘫软在太师椅上。
“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
陈继祖面如死灰。他原本以为可以用民意绑架赵晏,没想到赵晏反手就揭了他的老底,还把那些泥腿子变成了抢地的饿狼。
“老爷,怎么办?他们要冲进来了!”
“开门……交税吧。”
陈继祖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流下,“再不交,这祖宗传下来的地,就真成别人的了。”
……
这一天,清河县的田野上,出现了一道奇景。
原本阻挠量地的村民,现在变成了最积极的带路党。
“大人!这块地也是陈老爷家的!但他藏在芦苇荡里,没报!”
“大人!那片林子也是!挂在王寡妇名下的!”
在百姓的踊跃举报下,一个个隐匿的田产被挖了出来。赵晏手中的鱼鳞册,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真实。
夕阳西下。
赵晏走在回城的路上,看着路边那些对着他真心跪拜的百姓,心中却无半点喜色。
“子安。”
“学生在。”
“记下来。”赵晏指着身后那片土地,“这陈二牛多交的十年税,让陈家连本带利吐出来。少一文钱,我就封他的门。”
“是!”刘子安激动地应道。
赵晏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
清丈田亩的大局已定。
有了这笔钱粮,他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做那件真正能让清河县长治久安的大事了。
“老刘,通知工房。”
“明天开始,征召民夫。”
“我要——修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