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有这个担心,那今天,本官就当着全村人的面,给你们算一笔账。”
赵晏一挥手:“开箱!”
几个衙役立刻打开身后的大箱子。里面装的不是金银,而是一摞摞黄的旧书册,还有几本崭新的蓝皮簿子。
“这是县衙架阁库里保存的《鱼鳞图册》和《黄册》。”
赵晏随手拿起一本,翻开一页。
“陈二牛在吗?”赵晏喊了一个名字。
人群里,一个穿着破棉袄、满脸风霜的汉子畏畏缩缩地举起手:“草民……草民在。”
“二牛,你家里几口人?几亩地?每年交多少税?”赵晏问。
陈二牛老实巴交地回答:“回大人,家里五口人,只有三亩薄田。但每年……每年要交六石米的税。”
“六石?”
人群中一片哗然。三亩地,就算风调雨顺,一年也就能收六七石粮食。这等于要把收成全交了,还得倒贴!
“冤枉啊大人!”陈二牛哭丧着脸,“里正说,这是朝廷定的税,少一升都要抓去坐牢!”
“朝廷定的?”
赵晏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册子高高举起。
“乡亲们!你们都听听!这就是你们的‘好里正’,你们的‘好族长’干的好事!”
“按照县衙的黄册登记,陈二牛名下,根本不是三亩地,而是——二十亩!”
轰!
全场震惊。陈二牛更是傻了眼:“大……大人您别吓我,我哪有二十亩地啊?那十七亩在哪儿啊?”
“在哪儿?”
赵晏指着不远处那片肥沃的茶园,“那十七亩上等的水田和茶园,地契上写的确实是你的名字。但种地收钱的,却是你们的陈继祖陈老爷!”
“这就叫‘诡寄’!”
赵晏的声音如雷贯耳,彻底撕开了乡绅们最后一块遮羞布。
“这些乡绅地主,为了逃避朝廷的累进税,把自家的良田,强行挂在你们这些穷苦百姓的名下!”
“地是他们种,钱是他们赚。但到了交税的时候,官府查的是黄册!名字是你们的,这沉重的赋税,自然就落到了你们头上!”
“陈二牛!你那是替陈继祖在交税!你养活了他们全家,他们却还要让你饿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陈二牛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累死累活,却永远还不清欠陈老爷的高利贷。原来……原来自己一直在替仇人养孩子!
“我不信!我要看账本!”
人群中,几个读过几天书的年轻人冲了上来。
“给他们看!”赵晏把册子扔下去。
几个年轻人翻开一看,果然,那一笔笔账目清清楚楚。不仅是陈二牛,村里大部分穷人的名下,都莫名其妙多出了许多地,而这些地,现实中都是陈继祖家的产业!
“天杀的啊!”
陈二牛突然爆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像疯了一样冲向那个管家,“你们骗得我好苦啊!我爹就是被这税给逼死的啊!”
愤怒。
被欺骗、被压榨了几十年的愤怒,如同火山一般爆了。
“打死这帮吸血鬼!”
“退钱!把我们的血汗钱退回来!”
刚才还拿着锄头对准赵晏的村民们,此刻瞬间调转了枪头,红着眼睛冲向了陈家的管家和家丁。
管家吓得屁滚尿流,想要往庄子里跑,却被愤怒的人群淹没了。
赵晏站在磨盘上,冷眼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