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琅琊巡抚,张伯行。
张伯行乃是当世理学名臣,素有清名,最重教化。他今日原本只是路过,但在此地被周道登“巧遇”并暗示了一番后,特意绕道至此。
“何事喧哗?为何阻拦道路?”张伯行威严的目光扫视全场。
赵晏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下台阶,来到张伯行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学生礼
“南丰生员、布政司都事赵晏,见过抚台大人。”
“哦?你就是那个赵晏?”
张伯行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岁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就是这个孩子,搞出了“小三元”,还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回大人,正是学生。”
“这些学子为何聚众于此?”张伯行指了指身后的书生们。
“回大人。”赵晏直起腰,声音不疾不徐,“方才杂造局孙主事来此,称学生资助寒门学子、刊印助学书籍乃是‘妖言惑众’,要查封店铺,断绝这数千名学子的求学之路。这些学子心中悲愤,却不敢违抗官府,只能在此诵读圣贤书,以求……明德、亲民。”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不仅告了黑状,还把所有的对抗行为美化成了“诵读圣贤书”。
“荒唐!”
张伯行眉头一皱,“刊印书籍,资助学子,乃是教化之功,何来妖言?那孙某人何在?”
“见势不妙,已经跑了。”陆文渊在一旁小声补了一句。
张伯行冷哼一声,目光落在了赵晏身后那把还未完全收起的万民伞上。
“那便是传说中的万民伞?”
“是。”赵晏双手将伞捧过头顶,“乃南丰府百姓所赠,学生惶恐,不敢私藏,只以此伞自勉,时刻不敢忘‘为民’二字。”
张伯行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伞面上那密密麻麻、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名字。
那是底层百姓最朴素的感激,做不得假。
良久,张伯行长叹一声
“一把破伞,胜过万两黄金啊。”
他转过身,面对着围观的数千百姓,声音洪亮
“本官治下,竟有如此昏聩之吏,险些让义商蒙冤,让斯文扫地,此乃本官之过!”
“赵晏!”
“学生在。”
“你经商不忘根本,资助寒门,这‘义’字,你当之无愧。”
张伯行大手一挥,“来人!取笔墨来!”
随行的师爷立刻捧上笔墨纸砚。张伯行提笔,在那张原本用来贴封条的大门上,直接挥毫写下四个大字——
【义商养士】
字体方正刚正,力透纸背。
“今日,本官便赐你这四字匾额。”张伯行掷笔于地,环视四周,“从今往后,若有人再敢以‘贱商’之名侮辱青云坊,便是与本官过不去,与这江南的文脉过不去!”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抚台大人英明!”
“青天大老爷啊!”
“赵案是义商!是我们的恩人!”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赵晏跪在地上,再次叩“学生,谢大人赐字!定不负大人厚望!”
这一刻,赵晏的“金身”,彻底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