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城,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青云坊分号门前,虽然那个嚣张跋扈的杂造局孙主事已经狼狈逃窜,但聚集的人群并没有散去。
相反,随着消息的传开,越来越多的书生和百姓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地面上还散落着被差役推翻的墨锭和书籍,一片狼藉。
赵晏站在台阶上,手里依旧紧紧握着那把略显破旧的万民伞。他的个子很小,但在众人眼中,这道身穿月白长衫的身影,却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
“师弟,孙主事虽然跑了,但这事儿怕是还没完。”
陆文渊捡起一本被踩了脚印的《破题秘笈》,心疼地拍了拍,眉头紧锁,“杂造局毕竟管着书坊的命脉,他今日是被民意吓退,明日若是指使其他衙门来找茬,或者是暗中卡咱们的原料……”
“他不敢了。”
赵晏将万民伞缓缓收起,交给身后的老刘,目光投向街道的尽头,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民意如火,既已点燃,就不能让它轻易熄灭。既然闹大了,那就索性闹得天翻地覆,让整个琅琊城的官场都看看——”
赵晏顿了顿,声音清冷
“动我赵晏,是要付出代价的。”
话音刚落,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朗朗的读书声。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众人惊讶地回头望去。
只见数十名身穿洗得白的儒衫、脚踩布鞋的寒门学子,正排着整齐的队伍,神情肃穆地走来。
他们没有携带兵器,也没有举着横幅,只是每人手中捧着一本书,一边走,一边高声诵读。
领头的,正是之前受过赵晏资助、如今正在琅琊书院游学的几位南丰籍学子。
“是南丰的同窗!”陆文渊眼睛一亮。
这些学子走到青云坊门前,并没有喧哗,也没有激愤地控诉。他们只是对着赵晏深深一揖,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大街,整整齐齐地盘膝坐下。
一人坐下,十人坐下,百人坐下。
片刻之间,青云坊门口便形成了一道由读书人组成的“人墙”。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
读书声此起彼伏,清越激昂,压过了街市的喧嚣,直冲云霄。
围观的百姓们被这种肃穆的气氛感染,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就连路过的轿夫、挑担的货郎,也都停下了脚步,眼神中流露出对读书人的敬畏。
这就是赵晏的后手。
既然柳承业想扣帽子说他“妖言惑众、有辱斯文”,那他就让这些最纯粹的读书人来告诉世人,什么是真正的斯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鸣锣声打破了读书声。
“肃静——!回避——!”
两列身穿锦衣、腰挎绣春刀的亲卫骑兵,分开人群,疾驰而来。
紧接着,一顶象征着二品封疆大吏的八抬大轿,在仪仗队的簇拥下,缓缓驶入这条街道。
轿帘低垂,轿顶的银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巡抚大人的仪仗!”
“天哪,怎么把巡抚大人惊动了?”
人群一阵骚动,百姓们纷纷下跪叩头。
那些原本坐在地上的学子们也停止了诵读,但他们并没有慌乱,而是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垂手侍立。
轿子在青云坊门前停下。
一只苍老但有力的手掀开轿帘,走出一位身穿绯红官袍、头戴乌纱、面容清癯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