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找?
他的目光落在“天空”中,那第九面银色记忆薄膜上。
墨幽。
第二层,倒影之层。
工匠的投影悬浮在空中,肩膀上的燃烧瞳孔射出八道暗红光束,精准地连接着八面悬浮镜——那是八名被困者倒影的“牢笼”。光束每一次脉动,镜子里的倒影就变得更平面、更呆滞。
墨幽站在光束交织的中心,银白的瞳孔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她的双手被暗红色的能量锁链束缚,锁链另一端扎进周围的镜面墙壁,不断抽取她的血脉能量来维持这加过程。手腕上的印记已经亮到刺眼,周围的妖纹被压制得几乎看不见。
“看着他们,墨幽。”工匠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看着这些因为你顽固而受苦的生命。只要你点头,这一切都会停止。他们会恢复原状,你会成为守护者,皆大欢喜。”
墨幽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面镜子上——那是李明的倒影。
那个年轻的倒影正在拍打镜面,嘴巴无声地张合,眼神里是纯粹的恐惧。
在加平面化下,他的身体已经薄得像一张纸,边缘开始卷曲,像被火烤过的胶片。
然后是小雨酱的倒影。她在哭泣,但眼泪不再落下,而是凝固在脸颊上,变成两行银色的镜面条纹。
数学老师的倒影最安静,他只是站在原地,身体表面浮现的公式正在逐个熄灭,像断电的显示屏。
还有其他五个人——便利店店员、酒店清洁工、更早的失踪者……他们的倒影都在经历同样的折磨。
墨幽闭上眼睛。
她能感知到,现实世界中,那些被困者的本体正承受着痛苦。
他们的家人、朋友,那些在乎他们的人,此刻或许正对着镜子呼唤,或许正在祈祷,或许已经绝望。
千年来,她见过太多离别,太多“意难平”。
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时间会冲刷一切,再深的执念也会在岁月中褪色。
但此刻,这些普通人的挣扎,这些渺小却真实的痛苦,却像针一样扎进她的意识。
因为陆星辰在里面。
因为那个固执的、总想用规则保护所有人的人类,此刻也正在第三层,或许正经历着同样的平面化。
因为他说过“我会带你回家。”
千年了,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回家”。
第一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保护、需要被带回去的……同伴。
墨幽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睛时,银白的瞳孔深处,那轮旋转的月轮纹路突然加。
快到极限。
然后,开始反向旋转。
“你在做什么?!”工匠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疑。
墨幽没有理会。她将意识沉入记忆的最深处——那层被她自己亲手封印、用千年时光尘封的区域。
那里没有具体的记忆画面。
只有纯粹的情感。
被剥离的、压缩的、凝固的……千年情感的琥珀。
第一重封印,松动。
涌出的不是记忆,是感觉。
喜悦。很淡,很遥远。可能是千年前的某个春日,看见山花遍野时的片刻欢欣。
没有画面,只有那种暖洋洋的、让胸腔胀的情绪。
悲伤。更深,更沉。像永不散去的雾霭,笼罩着灵魂的某个角落。是失去什么的钝痛,是岁月累积的苍凉。
愤怒。灼热的、冰冷的、压抑的、爆的。对背叛的愤怒,对不公的愤怒,对无能为力的愤怒。
眷恋。最柔软,也最危险。是想要抓住什么、留住什么的渴望。是对温暖的回味,是对陪伴的贪恋,是明知不该却无法割舍的……
这些情感碎片从封印的裂隙中涌出,顺着墨幽的血脉流淌,然后——通过她手腕上那个燃烧的印记,那个连接着镜厅能量网络的接口,反向注入。
不是注入镜厅本身。
而是注入那八面镜子,注入八个被困者的倒影。
工匠出一声怒喝“你疯了?!用原始情感样本污染我的实验体——”
但已经晚了。
银色的情感能量,像月光般清澈又复杂的光流,顺着八道暗红光束逆流而上,涌入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