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的威胁落地瞬间,镜厅开始出呻吟。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声响,而是维度结构被强行扭曲、拉伸时出的“摩擦”——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像生锈的齿轮在脑髓里转动。
陆星辰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整个第三层的空间都在向内塌缩。
“天空”中,那九面悬浮的记忆薄膜——对应八名被困者加墨幽的印记节点——同时亮起刺目的暗红光芒。
光芒如血管般搏动,每一次收缩,薄膜上浮现的记忆画面就“褪色”一分。
李明、小雨酱、数学老师,三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他在加……”李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已经半透明的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更加扁平。
皮肤的质感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滑的、类似镜面的反光。手指的关节轮廓模糊了,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木雕。
小雨酱捂住脸,眼泪从指缝溢出,但眼泪不再是透明的水珠,而是一滴滴银色的、粘稠的液体,落在地面时出“嗒”的轻响,然后凝固成微型晶片。
“我感觉自己在……融化。”
她的声音变得空洞,带着回声,“像蜡烛,一点点矮下去……”
数学老师的情况最糟。
他的身体本就因为之前高强度的计算而接近极限,此刻在加平面化的冲击下,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那是他意识中最核心的数学认知,被强行抽取、压印在身体表面,像某种怪异的文身。
“斐波那契数列……欧拉公式……黎曼猜想……”他喃喃念着皮肤上浮现的字符,眼神涣散,“我的思维在被……二维化编码。他要把我变成一本……活体数学辞典。”
陆星辰强忍眩晕,冲过去扶住快要倒下的数学老师。
他的手触碰到对方肩膀的瞬间,皮肤下那些光的公式突然像触电般窜动,顺着接触点涌入陆星辰的手臂。
剧痛袭来。
不是物理痛,是信息过载的冲击。
无数复杂的数学定理、推导过程、猜想证明,像洪水般冲进陆星辰的意识。
他眼前闪过无尽的分形几何图形,耳边响起无法理解的数学语言,大脑皮层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穿刺——
“啊——!”他闷哼一声,几乎跪倒。
“放开我!”数学老师挣扎着推开他,“这些知识在寻找新的载体!你会被它撑爆的!”
但已经晚了。
涌入陆星辰意识的信息流中,除了那些深奥的数学知识,还混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属于“前代”的记忆碎片。
一个穿着八十年代中山装、戴着厚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堆满草稿纸的桌前。
桌上有一面老式圆镜,镜中倒影正在对他说话,嘴唇翕动,但男人听不见声音,只是痴迷地记录着倒影的口型,试图破译“镜子语言”。
“镜子是维度接口。”男人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字迹狂乱,“反射不是复制,是映射。从三维到二维的映射,丢失了一个维度的信息。但如果能找到映射函数……或许能逆向……”
画面切换。男人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布满线圈和电子管的古怪仪器。仪器对准镜子,出嗡鸣。镜面开始波动,倒影向他伸出手——
然后记忆戛然而止,只剩下最后几页笔记的影像,在陆星辰脑海中定格。
那是数学推导过程。
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有限的数学工具,尝试描述“从三维到二维的映射函数”。
公式极其复杂,涉及陆星辰完全陌生的拓扑学和微分几何概念,但在笔记的最后一页,有一个被反复涂改、最终确定的简化表达式,旁边有小字注解
“平面化率的负梯度,与意识密度的三次方在时空体积上的积分成正比(系数为负)。”
陆星辰不懂高等数学,但他看懂了注解的文字意思
平面化的度,取决于意识密度。
意识密度越低(情感麻木、记忆流失),平面化越快。
反之,如果能提高意识密度……
“情感能量!”陆星辰脱口而出,“注入情感能量,可以减缓甚至逆转平面化!”
他猛地抬头,看向正在加变薄的三人“坚持住!不要放弃思考!回忆你们最在意的事,最爱的人,最强烈的情感!”
李明咬着牙,闭上眼睛。他的身体颤抖着,但皮肤表面的镜面反光开始出现裂纹,隐约能看见底下原本的肤色。“小周……我答应过要娶你……”
小雨酱擦掉脸上的银色泪珠,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的粉丝……那些说我给了她们勇气的女孩……我不能就这么消失……”
数学老师则开始背诵圆周率,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清晰而坚定,每念出一个数字,他身上那些浮动的公式就黯淡一分。
平面化的度,真的减缓了。
但只是减缓,没有停止。
而且,陆星辰能感觉到,自己脑海中那些涌入的数学知识正在快“沉淀”,从活跃的信息流变成固化的记忆模块——这意味着,数学老师的意识正在被抽空,变成纯粹的数据。
“还不够……”陆星辰焦急地环顾第三层。这里有无穷的记忆碎片,但都是“已生”的、被剥离的情感化石。
他需要新鲜的、强烈的、活的情感能量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