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完了……全完了……是谁换了我的米?是谁害我?!!”
他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抽了过去。
……
一墙之隔的临时关押室里,张桂花的嚎叫声却还中气十足。
“放我出去!那些东西是我的嫁妆!你们凭啥抓我!我是妇女主任家属,我要见公社书记!”
她披头散,像个泼妇一样在地上打滚,把那两把破椅子踹得东倒西歪。
门吱呀一声开了,带进来一股夹着雪沫子的冷风。
陈静端着个大搪瓷碗,缩手缩脚地走了进来,像只受惊的鹌鹑,眼眶红红的。
“张、张大娘……”陈静声音颤,“您……您喝口热汤吧。”
张桂花三角眼一瞪,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滚!黄鼠狼给鸡拜年!是不是林双双那个小骚蹄子让你来的?想毒死老娘?”
“不、不是……”
陈静吓得快哭了,死死抱着碗,按照林双双教的话术,结结巴巴地说道:“双双姐说……这干竹笋和蘑菇是在您家灶台上找到的,怕放坏了,特意熬了给您送来。她说……不管咋样,这也是您自家的东西,别便宜了外人……”
那股子极其鲜灵的笋汤味儿,霸道地往张桂花鼻子里钻。
她折腾了一晚上,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再加上那一句自家东西,心里的防线瞬间塌了一半。
“我家灶台上的?”
张桂花狐疑地看了一眼那碗汤,汤色清亮,只有几片嫩竹笋和几朵小伞一样的蘑菇飘着,看着倒是干净。
那个怂包软蛋林双双,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公社大院里下药!
“拿来!”
张桂花一把夺过碗,也不管烫不烫,咕咚咕咚,像头渴急了的母猪,几大口就把汤灌进了肚子。
热汤下肚,舒坦。
可这舒坦劲儿还没过三秒,张桂花突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阴暗潮湿的审讯室,忽然金光大作!
墙角那盏昏暗的煤油灯,在她眼里竟然变成了一座金灿灿的金山!而那个坐在对面、正一脸不耐烦准备记录的年轻干事,脑袋上顶的不再是雷锋帽,而是一叠叠厚实的大团结!
“钱……好多钱……”
张桂花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诡异而贪婪的笑,嘴角流下了哈喇子,瞳孔涣散到了极致。
药效作了!
“嘻嘻……财了……老赵,你看,全是钱!全是的确良!”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那个年轻干事,笑得花枝乱颤:“哎哟,这不是供销社的老王吗?咋,又来给我送紧俏货了?那雪花膏还有没?我还要十盒!不,我要二十盒!”
年轻干事吓得笔都掉了:“张桂花,你胡咧咧啥呢?”
“装啥装!”
张桂花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干事的大腿,把他当成了摇钱树,嗓门大得恨不得掀翻屋顶。
“我知道你们想要那个地窖里的米!给!都给你们!反正那是老赵从公粮里扣出来的,那是知青的口粮,关我屁事!没花咱家一分钱!换!都给我换成缝纫机!换成金戒指!”
年轻干事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笔飞快记录。
这哪里是疯了,这是老天爷开眼,送上门的铁证啊!
“还有那个林双双!”
张桂花此时彻底陷入了狂乱的幻觉,心底最阴暗的恶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