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强脑子里的血管彻底炸了。
从未有过的屈辱和愤怒,让他爆出野兽般的蛮力,竟然顶开了按压他的民警。
“是你!是你换了我的金条!!”
“是你个小畜生!是你换了我的房本!那是我的钱!!”
他咆哮着向林双双扑去,形如恶鬼,手指成爪,只想撕碎那张伪善的画皮。
“砰!”
一声闷响,警棍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后背。
林大强眼前一黑,重重摔回地面,吃了一嘴的泥灰。
意识模糊间,他看到林双双“吓坏了”,一头扎进王主任怀里放声大哭:“爸!你怎么了爸!你别吓我啊!”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我不该劝你去自吗……”
所有人都在安慰她。
所有人都在唾骂他这个“丧心病狂”、“想钱想疯了”的人渣。
那一刻,林大强终于明白。
通往南方的火车票从来就不存在。
这是一张单程票。
而终点站,是地狱。
而亲自为他检票的,正是他那个看似柔弱无害、实则吃人不吐骨头的好女儿。
……
三日后,宣判。
这大概是机械厂建厂以来最大的丑闻,布告栏前围满了看热闹的工人。
林大强,数罪并罚。
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诈骗罪、投机倒把罪。
情节极其恶劣,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即日遣送西北农场劳动改造。
“帮凶”王翠花,拔出萝卜带出泥,因故意伤害及包庇罪,加之之前私藏赃款(虽未找到,但在林大强为了减刑的疯狂攀咬下坐实),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林娇娇未成年免于刑罚,但因家中无人监管,且有不良行为,被强制送往少管所工读学校。听说进去的第一天,她那一头引以为傲的烫就被剃成了阴阳头。
老林家,算是彻底绝户了。
但这并不妨碍邻居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家只会感叹一句:“那林家大丫头,摊上这家人,命苦啊。”
……
京市火车站。
绿皮火车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像一条巨龙准备冲破这灰暗的穹顶。站台上人头攒动,离别的愁绪被刺鼻的煤烟味冲淡了不少。
林双双站在车厢门口,穿着一件崭新的军绿色棉大衣,围着厚实的红围巾,巴掌大的小脸埋在绒毛里,显得愈精致白皙。
那个破旧的补丁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结实的时髦人造革皮箱。
“双双啊,到了那边记得写信。”
王主任塞给她一网兜的国光苹果,满眼的不舍,“介绍信收好,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街道永远给你做主。”
“谢谢王伯伯。”
林双双红着眼眶,乖巧地点头,声音软糯,“我会好好改造……哦不,是好好生活。”
她接过苹果,转身踏上车厢。
随着一声长鸣,车轮滚动。哐当,哐当。
那个令人窒息的筒子楼,那个充满了算计与霉味的四九城,开始在视野中急倒退。
林双双坐在靠窗的位置,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有些皱巴的全家福。面无表情地看着照片上林大强那张虚伪的脸。
手指用力,嘶啦——照片被撕成碎片。
她拉开车窗一条缝,手一扬。碎屑瞬间被凛冽的寒风卷走,消失在苍茫的大路中,连个渣都没剩下。
“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