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那一艘被西班牙人赋予重望的圣马利特号大帆船,正像是一座漂浮的城市,缓缓挤进了郑森的视线。
这种两千吨级的庞然大物,两侧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炮窗。虽然此刻它们大多紧闭着,但谁都能感受到那些沉重铜炮传出的威胁。对于只有三百吨级的疾风号来说,这就像是一只饿狼在盯着一头巨大的猛犸象。
疾风号的炮甲板上。
炮手们早就褪去了上衣,露出了被咸涩海风打磨得像黑铁一样的胸背。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扎着一条红布,那是出征前在天妃庙求来的。
郑森一只手扶着舵楼的栏杆,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腰间的横刀。他的眼神在那巨舰的桅杆上不停掠过。
“司令,火炮长在那儿等着信儿呢。”副将林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只要咱们侧舷转过去,这一排齐射下去,保准能在红毛鬼的底舱钻出几个透亮的大窟窿。”
“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许动实
心弹!”
郑森回头瞪了林顺一眼。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在那帮红毛鬼眼里,这船是银子。在皇上眼里,这船是路!是图纸!是未来咱们海军能走多远的命根子!”
他猛地拍了一下栏杆。
“要是实心弹把船砸沉了,那海图进了海眼,你林顺跳下去给皇上捞回来?还是你把那红毛鬼的领航员变出来?”
林顺被骂了一脸,赶紧缩了缩脖子,有些汗颜地拱手“臣心窄了。可这链弹……准头本来就差,要是离远了,怕是擦不着他们的皮。”
“所以咱们得凑近了打。”
郑森看着越来越近的圣马利特号,脸上的肌肉扭动。
“传令下去!疾风号、破浪号、惊雷号,品字型散开!不求合围,只求贴身!给我咬住它的那几根主桅杆!”
旗号在桅杆上疯狂翻动。
三艘“迅风级”快船借着黑潮的推力,船头像切豆腐一样划开海浪。
那是惊人的航。
西班牙人终于现了不对劲。
那艘巨舰上的水手开始像被捅了窝的马蜂,疯狂地爬上绳网。旗舰上的西班牙船长正疯狂地挥舞着指挥剑,一排排炮窗被剧烈推开,黑森森的炮口伸出了船舷。
“开火!!!”
由于距离太近,西班牙人的重炮出了一次沉闷却恐怖的怒吼。
海面上瞬间炸开了十几根十几丈高的水柱。那是实心弹。一颗炮弹擦着惊雷号的船尾滑过,震碎了半边侧板。
“司令!他们动真格的了!”林顺大喊。
“别理会!那是他们在虚张声势!这种风向下,他们大船的仰角不够,打不着咱们的水线!”
郑森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死死盯着对方的主桅。
“五十步……四十步……”
那一艘如山庞大的西班牙战船就在侧边。从下往上看,甚至能看到红毛鬼水手那惊怒交加的脸庞。
“链弹!!开火!!!”
郑森猛地挥下右臂。
“疾风号”侧舷的六门轻量化长管炮同时爆出怒吼。
它们喷出的不是圆溜溜的弹丸。
而是两个半圆铁球。两个铁球之间,连接着一根长达数丈、被锻打得极其坚韧的精铁链。
这就是大明工业化后研制出的专门毁伤航行机的恶毒武器,民间俗称钩镰杀。
链弹在空气中疯狂地旋转。
由于它是两个质心在由于离心力拼命向外拉扯,整个弹药在飞行过程中就像是一个急扩张、收割一切的铁转头。
“咔嚓!!!”
一声巨响,伴随着由于巨大的张力而产生的酸牙摩擦声。
“圣马利特号”的前方斜桅在一瞬间被那缠绕上去的铁链直接绞断。
几千斤重的木材、纠缠在一起的粗壮麻绳、还有那面高耸的红字白底帆,像是一副巨大的、折断了的翅膀,重重地拍在了海面上。
大帆船猛地一歪。
还没等西班牙人反应过来,另外两艘快船也完成了侧移。
又是几轮密集的链弹齐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