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着吧。”朱由检摆摆手,“等煤运来了,百姓的火炕热了,那些废纸自然就没人看了。”
宋应星磕头谢恩,倒退着出了暖阁。
朱由检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凉茶入喉,让他那颗稍微有些燥热的心冷静下来。
这场煤炭危机,看似偶然,其实是必然。
这不仅是工农业争夺资源的矛盾,更是倒逼大明进行经济结构转型的契机。
以前的国家是靠田赋养着的,以后的国家,得靠工矿业、靠海贸、靠资本运作养着。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能源。
“煤啊……”朱由检低声自语,“这黑乎乎的石头,以后就是大明的血。血要是流不动了,这巨人也就倒了。”
他忽然想起远在红海的郑森。那边是为了打通贸易线在流血,这边是为了工业化在流汗。
“王伴伴。”
“奴婢在。”
“去内库取点银子。给那些冻死、饿死的乞丐和贫民家里送去。不多,一家十两烧埋银。朕……没能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朕有愧。”
王承恩眼眶一红,跪下道“万岁爷仁慈。这天灾人祸的,哪能都怪您呢。若是换了以前的万历爷、天启爷,这会儿还在后宫炼丹、做木匠呢,谁管没煤烧这种小事啊。”
“少拍马屁。”朱由检笑骂了一句,但神情却有些落寞,“仁慈不管是饭吃。去做事吧。另外,让锦衣卫盯着点郑家那边的动静。朕这道旨意下去,那是从郑芝龙嘴里抢肉吃。这老海盗,肯定不会那么老实。”
……
福建,安平。
郑氏大宅的一间密室里。
年过半百的郑芝龙正端着一杯极品大红袍,听着心腹管家的汇报。
“老爷,京城那边传来消息。那个什么煤炭荒闹得挺凶。听说皇上要把开平和抚顺的煤矿放出来招股,还要咱们出船运煤。”
管家看了看郑芝龙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咱们……接不接这个茬?”
郑芝龙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接。当然接。”
他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可是能源生意。这这比贩丝绸还稳当。只要那北边的炉子不熄火,咱们的船就不会空。皇上既然把这块肥肉丢出来了,咱们为什么不吃?”
“可是……”管家有些犹豫,“听说皇上还要查咱们这些年搞走私的旧账。特别是有些运往红海的军火,咱们偷偷扣下了一部分……”
郑芝龙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怕什么?森儿在外面替他卖命,打生打死。我这当爹的,捞点辛苦钱怎么了?再说,那点军火,我都说是风浪打翻了,死无对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忙的港口。
“不过,皇上这次能在能源上搞招股这招,确实高明。这是要把天下的钱都绑在他的战车上啊。”
“老爷,那咱们投多少?”
“先投这个数。”郑芝龙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万两。告诉皇上,我郑某人虽然是个生意人,但也知道国事为重。这煤,我包运了。”
“另外……”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那批私扣的火药,处理干净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抓到把柄。皇上这是先给糖再亮刀子。我也得配合着演戏不是?”
“小的明白。”管家躬身退下。
郑芝龙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那杯茶。茶汤红亮,像极了这大明的国运。
“皇上啊皇上,您是想用这煤,把这天下人都烧热。可您别忘了,煤烧得太旺,也是会烫手的。”
他喃喃自语。
这一刻,无论是在千里之外冰天雪地的京城,还是在这温暖如春的福建,所有人的命运,都因为这黑色的石头,被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大明的工业之心再次跳动,带着贪婪,也带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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