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忙活了一下午,把四台机床边的工具架都钉好了。挂上工具,整整齐齐的,看着就舒服。
陈婉儿那边,也在调整。她把弹药棚重新划分了一下——配料区、装药区、检验区,每个区都有固定的位置。以前乱糟糟摆着的工具和材料,现在都归置得整整齐齐。她站在门口看了看,河南口音喃喃的“这下顺眼了。”
赵老栓那边,把钢屑收集起来,堆在一个角落。他蹲在那儿,捡起一把钢屑,翻来覆去地看。钢屑细细的,亮亮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老赵,”李铮走过来,“能炼不?”
赵老栓抬起头,鲁西嗓门闷闷的“能是能。可炼出来的钢,纯度差点,不能造炮管,造炮弹壳应该中。”
李铮点点头“那就造炮弹壳。壳废了,总比没壳强。”
老周头那边,改得最多。他把自己的工位重新布置了一遍,工具挂得整整齐齐,毛坯放在左边,成品放在右边,废料放在后头。马明远路过看了一眼,太原口音带着笑“老周,你这工位,比我的还整齐。”
老周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山东口音闷闷的“俺寻思着,整齐点,干活快。”
四月二十,第一批按新流程生产出来的零件出来了。
徐小眼站在机床边,一件一件量过去。量完了,他抬起头,冀中口音颤“马工,这批零件,比以前的快了一成半,误差还小了。”
马明远接过千分尺,自己量了一遍。量完,他抬起头,看着李铮,眼眶红红的。
“李主任,成了。”
李铮走过去,接过那些零件,一个一个看过去。零件锃亮锃亮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每一个都刻着编号,整整齐齐的。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人。徐小眼,老周头,陈婉儿,赵老栓,马明远,吴博士。每一个人脸上都是汗,可每一个人眼里都是光。
“同志们,”他说,“咱又往前走了一步。”
晚上,李铮又坐在山梁上。
月亮又大又圆,照在山坳里,亮堂堂的。下面的基地,灯一盏一盏亮着。车间的,宿舍的,食堂的,技术学校的。灯光点点,在夜色里闪闪烁烁的。
他听见车间里传出机床的嗡嗡声,隐隐约约的,像蜜蜂在飞。他听见炼钢炉那边有人说话,是赵老栓的鲁西嗓门,亮堂堂的。他听见弹药棚里有人在哼小曲,是陈婉儿的声音,细细的,柔柔的。
他想起周青。那个瘦瘦的山东汉子,此刻应该又在往回赶了吧。下一批货,下一趟路,下一次在狗鼻子底下趴着,大气都不敢出。
他想起老刘,想起小王,想起那些没了的弟兄。
他们看不见这一天了。
可他们换来的这一天,在这儿。在这些灯光里,在这些嗡嗡声里,在这些闪闪光的零件里,在这个一步一步往前走的过程里。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往下面走。
路过车间的时候,他看见老周头还在里头。老头蹲在机床边,对着一根刚车好的零件,翻来覆去地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上,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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