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华北平原飘起了细密的清雪,雪籽打在脸上,又冷又疼,像是老天爷在撒一把碎冰。根据地的警戒比往日严了十倍,村口、路口、车间周边,都有民兵和侦察兵暗哨把守,每个人的脸上都绷得紧紧的——王二已经三天没露头,反情报组判断,他是在等最佳时机,要把窃取的军工情报彻底送出去。
李铮守在指挥部里,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系统奖励的技术人才召唤机会,他翻来覆去想了无数次,步枪技师、机床工程师、弹药专家……每一个都重要,可眼下最致命的短板,就是重火力。日军的坦克和步兵炮横在眼前,没有火炮,一切生产和练兵都是空谈。
“必须选火炮研工程师!”李铮攥紧拳头,在心底做出决定。
只有火炮,能破解日军的重火力优势;只有专业的火炮工程师,能让《初级火炮试制指南》从图纸变成实实在在的武器。这是绝望中的唯一破局点,也是根据地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在心底默念指令:“定向兑换:火炮研工程师!”
【兑换成功!人才已匹配,将通过根据地地下党交通线,三日内抵达!】
提示音落下,李铮长长舒了一口气,可刚放松的神经,又被周青的急报揪紧了。
“李主任!不好了!王二动了!”周青撞开指挥部的门,身上沾着雪籽,冀中口音里满是急火,“地下党截获情报,王二今晚要跟日军的外线特工在西沟口接头,把咱们中级机床的参数、军工储备全送出去!山田一郎已经准备好,只要拿到情报,就提前动冰刃计划!”
张大山“哐当”一声踹翻了凳子,晋西北的嗓门炸响:“娘的!这个狗汉奸!终于露头了!俺带一个连去西沟口埋伏,把他们全包饺子!”
“不行!”李铮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绝望再次席卷而来,“西沟口是百姓进出的要道,一旦交火,会误伤百姓,还会暴露咱们的反情报部署!更重要的是,火炮工程师马上就到,要是现在打草惊蛇,日军提前扫荡,人才半路被截,咱们的火炮计划就全毁了!”
吴博士急得团团转:“那咋办?眼睁睁看着王二把情报送出去?一旦小鬼子知道咱们要造火炮,肯定会拼了命炸车间,到时候连试制的机会都没有!”
赵老栓带着几个技工跑进来,脸上满是焦虑:“李主任,中级机床就差最后组装了,可要是车间被炸,俺们忙活一年全白费啊!”
“俺们民兵队愿意去堵王二,就算拼了命,也不能让他接头!”村支书操着河北方言,红着眼睛喊。
清雪越下越密,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像一块巨大的绝望幕布,把根据地死死罩住。李铮站在地图前,盯着西沟口的位置,指尖冰凉——抓王二,会惊走火炮工程师,会提前触日军扫荡;不抓王二,情报泄露,根据地会陷入灭顶之灾。希望与绝望的死结,再次勒得他喘不过气。
“盯死王二,不许动手,等!”李铮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等火炮工程师安全抵达,咱们再收网!现在所有暗哨悄悄尾随王二,不许惊动他,就算他把情报递出去,也要把外线特工截在根据地外!”
“可……”周青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李铮打断他,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坚定,“火炮是咱们的命,工程师是咱们的魂,只要人到了,炮造出来,就算王二泄露点情报,咱们也能扛住!现在,赌的就是这三天!”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心底的绝望像积雪一样越堆越厚,可又只能靠着那点火炮的希望,死死撑着。
接下来的两天,根据地陷入了诡异的平静。王二依旧在后勤车间晃悠,假装安分守己;日军炮楼没有动静,像是真的在龟缩过冬;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下藏着杀局,只要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李铮每天守在根据地村口,望着通往外界的羊肠小道,雪籽打在脸上,他浑然不觉,眼睛里满是焦灼的等待。他怕工程师被日军截杀,怕工程师被汉奸告密,怕这唯一的希望,半路夭折在绝望的风雪里。
腊月三十,除夕。
天刚蒙蒙亮,细密的清雪终于停了,东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那点微弱的亮色,像是从绝望缝隙里漏出来的希望。
村口的暗哨突然传来信号:有陌生人过来了!
李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拔腿就往村口跑。只见雪路上,两个穿着粗布棉袄的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根据地走,前面的是地下党交通员老孟,后面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白的长衫,戴着旧棉帽,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手里拎着一个旧木箱,眼神沉稳,透着一股书卷气,却又藏着几分历经磨难的坚毅。
“李主任!人接到了!”老孟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路上差点被日军哨卡盘查,多亏马工机灵,乔装成货郎,才混过来了!”
中年男人摘下棉帽,对着李铮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温和却有力:“李主任,我叫马明远,曾在国民党太原兵工厂做火炮研工程师,因看不惯国民党腐败无能,克扣军饷、浪费军工物资,毅然脱离,愿来根据地,为抗日造炮!”
马明远!
火炮研工程师!
李铮一把攥住马明远的手,掌心的温度瞬间驱散了满身的严寒,心底积压了许久的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希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他看着马明远疲惫却坚定的脸,看着他手里装着火炮研资料的木箱,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只觉得眼眶热。
“马工!你可算来了!”李铮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等你太久了!根据地的军民,等火炮等太久了!”
“李主任言重了。”马明远笑了笑,眼底满是赤诚,“我在国统区看着鬼子烧杀抢掠,国民党却只顾内斗,心都凉了。听说根据地自己造武器、打鬼子,我就知道,这才是中国人该来的地方。造炮抗日,我义不容辞!”
张大山、吴博士、周青、赵老栓等人全都围了过来,看着马明远,脸上的绝望一扫而空,全都堆满了希望的笑容。
张大山拍着马明远的肩膀,哈哈大笑:“马工,你可来了!俺们就缺你这样的大炮专家!有你在,小鬼子的坦克,咱们不怕了!”
吴博士握着马明远的手,激动道:“我是吴敬之,负责军工研,以后咱们一起搞火炮!”
徐小眼凑过来,鲁西口音里满是期待:“马工,你说造啥炮,俺们机床组就给你造啥零件!”
百姓们听说来了造大炮的工程师,纷纷跑过来,把家里仅有的白面馒头、煮鸡蛋塞给马明远,大娘们抹着眼泪:“同志,你可得好好造大炮,轰死那些小鬼子,俺们给你洗衣做饭,啥都干!”
马明远看着眼前这群淳朴赤诚的军民,看着热火朝天的根据地,眼眶也红了:“乡亲们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造出咱们自己的火炮,让鬼子再也不敢欺负咱们!”
希望的光芒彻底照亮了根据地,除夕的寒风都变得温柔起来,家家户户贴起了简陋的春联,车间里的炉火燃得更旺,练兵场上的战士们笑出了声,压抑了许久的绝望,终于被希望压了下去。
可就在这时,周青再次跑过来,脸色凝重:“李主任,王二已经和日军特工接上头,情报全送出去了!山田一郎下令,正月初二,提前动冰刃计划!”
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蒙上了一层绝望的阴影。
马明远却神色一凛,上前一步:“李主任,时间紧迫,咱们立刻调整火炮研计划!别搞75mm步兵炮,咱们造6omm迫击炮,材料易得、工艺简单、适合咱们根据地生产,三个月,不,一个半月,我保证造出第一门炮!”
李铮看着马明远坚定的眼神,看着身边众志成城的军民,心底的希望再次压倒绝望。
他攥紧马明远的手,望着漫天风雪,朗声喊道:“好!从今天起,咱们就造迫击炮!内奸要抓,鬼子要打,大炮要造!绝望吓不倒咱们,希望永远在咱们手里!”
除夕的暖阳终于破云而出,洒在皑皑白雪上,折射出万道金光。绝望的寒冬终将过去,希望的春天,正在炮火与坚守中,缓缓走来。